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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已經很明顯了。
太子病成這樣,先不論他究竟為什么病到床都下不來的地步。只看這幅光景,太子也絕不可能像那些折子上所言一般縱情笙歌,發泄對他這位君父的不滿。
皇帝漸漸咂摸出味道來,他凌厲地睨了一眼身側的小鎏氏。
“皇后有什么要說的?”
小鎏氏啞口無言,她噎住片刻,要用手中帕子替太子擦拭額頭冷汗,口中關切的話喋喋不休。
“咱們的太子怎么成這樣了,太子前些天的一個勁朝宮外去,這些天都閉門不出,本宮也不曾見到太子,怎么弄成這幅樣子,悄悄這小臉瘦的。”
時九柔拳頭硬了。
皇帝也想知道,太子一向名聲極佳,朝臣一夜之間上了那么彈劾太子的折子,有可能夸大但事情有無是不可能杜撰的。
太子只咳嗽,不住地咳嗽,咳得好似肺都要咳出來一般,邊咳嗽還邊用手去捶胸口。
老國師上前去探太子的病如何。
佩安侯在旁邊娓娓道來。
“陛下或許不知,太子殿下與臣是幼時同窗不假,卻已經很多年沒怎么來往了。陛下那日忽然病倒,太子殿下第二日便到臣的府邸上,臣也很驚訝啊。”
“原來太子殿下擔憂陛下龍體,悵然地對臣說,他恨不能親自替代陛下受病。這讓臣想到了天師派在鳩尾峰上的四位大能隱士。”
“你說可是鳩峰四隱?”皇帝撫掌了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其中哪一位?”
一路沉默的老國師放下太子的手腕,旁插一句:“太子殿下血氣黏稠阻塞,與陛下之前一般,不及陛下的更重,但也傷身。”
他老目矍鑠,“鳩峰四隱都是老朽的師弟,這樣危險的禁術,猜是碩風吧。讓他下山,實屬不易啊。太子殿下用心了。”
佩安侯連聲贊喝:“老國師所言不錯。陛下,正是碩風天師,說來也巧,碩風天師曾欠家父一個人情,又見太子殿下純孝,才應下破格使用秘術‘天星水河’,以雙倍反噬,將陛下的病渡了一半到殿下身上。”
老國師的同門師弟中這四位大能隱士幻術光怪陸離,脾氣秉性更是陰晴不定,其中碩風尤甚。皇帝早年曾想請碩風下山,卻三請三拒。
“國師,佩安侯所言可否屬實?”
老國師不置可否,只道:“‘天星水河’確是碩風的獨門秘法,但禁術逆天傷身。老朽規勸陛下,禁術終究只能是禁術。”
“朕省得。”
老國師悠然閉口,皇帝龍眼渾濁,已是欲壑難填,他渡了靈氣去沖散太子身體里黏濁的血霧,那血霧像影子一般,似有若無,瞬間被他純然的靈氣沖散消弭,好似其實并不存在。
他看了眼太子,太子也回看看他。
“陛下,太子殿下這些天不懼流言一直跑到臣府上,就是為了這件事。”
佩安侯適時又補了一句,他聲音明朗,陳辭語調激昂,每個字都情感充沛,像釘子一樣把事兒直接砸定錘死。
小鎏氏咬牙,“太子病了,怎么不說呢?讓本宮都誤會他了。”
佩安侯輕輕冷笑一聲,正要開口。
太子無比虛弱,“母后養育兒臣一場,兒臣怎么敢言母后的不是呢?”
“本宮知你怨我。也是,都怪本宮沒有站在你身后,但這并非是本宮不信你。”小鎏氏抹著眼淚,紅著眼眶看的卻是皇帝,“但那日本宮領諸皇子祈福,太子你怎么回宮卻也不來呢?”
哇哦!好一段感人肺腑的母子情啊。
時九柔圓圓的大眼睛在這對白蓮場上打擂臺、綠茶堆里賽高低的母子兩個身上移來移去。
她現在放下心來,因為勝利的天平顯而易見已經傾向了太子。
若能連碩風天師都為太子孝心打動,那還真是這幾年誤會他了。孺子可教,可堪大任。
皇帝其實已經看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心里仍存著對小鎏氏的情誼,又念著她腹中懷有幼子,不想將場面鬧得過于難看。
“好了,既然是誤會一場,澄清便可。妙旋,少說些吧!”
小鎏氏聽到自己閨名,掐著掌心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來人——擬旨,太子至純至孝,至忠至誠,恪盡職守,重賞。待太子身體康健后,便恢復他的監朝之權,替朕分憂。”
太子靠在床上領旨謝恩。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時九柔忍不住口吐芬芳,這心也太偏了。她甚至想想,若她是太子,只怕不反也要被逼反了。
她心里話音剛落,容安公主忽然出來,跪在地上,陳情道:“父皇,皇后娘娘構陷儲君,干涉朝政,這要怎么算?”
小鎏氏臉色大變,扶著后腰站起來,指著容安怒斥:“你住口!”
“父皇,兒臣有證據!”容安從懷中取出一支纖長銅管,捧到皇帝面前,“這是兒臣從鸞鳳閣得到的。”
皇帝抽出銅管中密信,上面寫著:那魚吸干了太子的靈氣,太子以血養之,被之迷惑心神……
“那日皇后叫兒臣去鸞鳳閣,同兒臣說哥哥被妖魚迷惑心志,煽動兒臣與哥哥對立。幸而兒臣得到了證據,才知道皇后娘娘在構陷哥哥。”
皇帝抬眸問太子:“這什么意思?”
諸人目光又順著皇帝的一同落在時九柔身上。
時九柔表示:我是一條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魚。
太子攥著拳頭抵在唇下咳嗽,笑容凄然:“父皇,請您不要逼問兒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