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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定鶴進來稟告命婦女眷已至鸞鳳閣前廳,只待小鎏氏去主持。凌綺雯扶著小鎏氏起身,周定鶴跟在她們身后,他細白的手悄然從袖子中探出,幅度很小地比劃了一下。
小鎏氏帶領二三十位命婦與女眷在專門收拾的一間道堂里,對著神像與昭赟王朝先祖昭曦神君像,凈手、焚香、冥想禱告整整六個時辰。
按流程,接下來鸞鳳閣宮人該去各個皇子公主殿中請他們同來做第二道。諸位命婦等候時正好湊在前廳用茶點墊墊肚子。
小鎏氏神色戚戚,幾位低位嬪妃所處的小殿下陸陸續續到了,不知下面哪一位夫人甕聲道了一句:“誒,怎么不見太子殿下?”
請來宮中的大多家住照花坊中,流言瘋傳了幾日,她們家中主君都持觀望態度,也囑咐她們出門在外不要亂嚼舌根。但這不意味她們自己心底沒有想法。
聽得這聲起,更有一位大膽的夫人嘀咕了句:“我昨日似還在葳蘆軒看見了殿下,也不知是不是我眼睛花了。”
這時去東宮請人的莨大姑姑在眾目睽睽下進來跪下,臉色灰如土色,她本應該是很老練體面的姑姑,此刻卻猶猶豫豫地張不開嘴。
小鎏氏捏著帕子,朝門外略一張望,焦急問道:“莨兒你怎么不說話?太子來了嗎,已有些遲了……”
下面坐著的命婦們面面相覷,城府深的垂眸不去看,性子剛直些的面上已經替小鎏氏不忿起來。
莨大姑姑面色一苦,她以額點地,顫巍巍地說:“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東宮里,宮人們說他一連幾日都未回來,殿下他似乎一直同佩安侯在宮外同吃同行……”
“住口!”小鎏氏凌厲呵斥道,“你這刁奴亂嚼什么舌頭根子。太子他一向守禮孝順,陛下重病,太子怎么會出去玩樂?定是你在那里臆想著胡言亂語!”
莨大姑姑哀嚎一聲,不敢起身,頭砰砰撞地,一個勁地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換個人,再去請!是不是你失了本宮的體面,惹得太子不快?你跪出去!”
諸人一看小鎏氏如此和善溫柔的一個人滿面怒容,又看鸞鳳閣最體面的莨大姑姑額頭都磕破了皮,忍著淚膝行向殿外,心都糾成一團。
她們中有些也是繼室,特別能理解后母難為的苦楚,想起自己家里跋扈的嫡子女,一顆心更要偏著小鎏氏了。
三人成虎,風聲樹影。原來太子真的心性大變,不少命婦都暗暗決定待回家后要跟自家夫君通氣,這般脆弱不堪又囂張跋扈的太子殿下,怎么能再支持他做儲君呢。
沛國公夫人是鎏氏偏支,夫家位高權重,連忙安撫小鎏氏莫要動怒,為腹中皇子考量。
她這話一出,很多命婦倏地眼前一亮,太子不成了,皇后腹中還有一位嫡子。思及此處,期盼陛下快些恢復的心都真切了不少。
胡國公夫人附和道:“莨大姑姑一向穩重,不會信口胡說的。娘娘著人查一下出入記檔便知,怕是太子殿下真的不在宮中。”
沛國公夫人看了眼滴漏上的時刻,勸道:“是啊娘娘,時刻將至,不如咱們先開始?”
“也好,先開始吧。”
小鎏氏本就神色低落,又發了通怒,臉色更差,她用手揉了揉額角,讓莨大姑姑先起來,讓周定鶴去查檔。
凌綺雯上前扶她,余光瞥見周定鶴離去,她忽地腳下一崴,淚眼汪汪地看著小鎏氏,“姨母……”
小鎏氏做足慈祥模樣,立即道:“你去偏殿歇著吧,本不差你一個。”
這第二道比第一道要莊重些,有誥命品級的夫人和宮中小殿下們才有資格,她們帶來的家里小姐已先被安置在另一處,凌綺雯本就不該來,只是小鎏氏有心抬舉她,幾乎給了她公主的體面。
凌綺雯作痛苦色,落寞離去。
······
時九柔筆直地提著燈籠立在鸞鳳閣廳樓外,手握在燈籠提柄上,氣得她靈氣波動不穩,險些一個大力捏斷了漆面木柄。
她在東宮聽不見鸞鳳閣里發生的事,便化成人型,用了一次龍鱗面/具的能力,捏了一張平平無奇的宮女臉,是那種不管看多少遍都記不住的面容,悄悄替換了一個鸞鳳閣的宮人。
時九柔在鸞鳳閣外站了很久,一直用靈氣小管去聽里面發生的事情。
小鎏氏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她的眼睛恨不得無時不刻盯在太子身上,會不知道太子已經好幾日不在宮內了嗎?
還有那個莨大姑姑,分明進去前還是眉梢帶笑,一進去就哭得像死了親媽一樣委屈。主仆二人狼狽為奸,一丘之貉,唱南曲似的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雙雙應和,就怕不能將太子潑一身狗屎。真是惡心他母親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時九柔終于明白小鎏氏想做什么了,她不是想替皇帝祈福,她是在借著女眷的口向她們背后的權臣貴族傳太子的小話。
時九柔心里憤怒,也許是她看過原書的原因,或者是她受太子靈氣恩惠的緣故,她之前瞧著太子神志清醒異常,絕不會跋扈放浪。
這種莫名的信任感,時九柔也不知從何而來,她莫名地相信太子心中自有定數。
門咯吱一聲被從里面推開,凌綺雯踱步走出。時九柔余光隨她身影而動,瞅準凌綺雯走去的方向,她借口向身邊同伴說要去更衣,悄悄跟了上去。
時九柔隱去自己的氣息,藏在凌綺雯閃身進去的偏房外十余步的一處角落。這么近的距離,她開一只靈氣小管,不怕被凌綺雯發現。
管中傳來一個陰柔偏中性的男聲,極好辨識,是周定鶴的。
“我、我真的可以叫你阿雯嗎?”他聲音發顫,聽來極為激動,似是不可置信。
另一道嬌膩的女聲自然是凌綺雯,她道:“自然可以。你如今是真的沒什么瞞著我了嗎?我早告訴你了,你主子她從沒把你當人看過,而我……呵呵,可以讓你當個真正的男人。”
時九柔:嚯——這么刺激!?
“什么主子,她覺得我只是她的一條狗,還是條閹狗罷了!你和將軍才是我的主子。凌家真的有重續殘根的幻術嗎?”
“不,你的主子只有我。”凌綺雯一頓,“當然有,你乖乖聽我的話,待父親大人回來,我就替你要這個賞賜。到時候你就能堂堂正正入朝為仕,權傾天下,豈不美哉?”
“對了,安插在太子那的眼線怎么說,他是不是真的成了廢棋?那個眼線牢靠嗎?”
“的確如此,他日日帶著浣瓶出去。阿雯,我按你教的給他灌了水蠱下去,他不敢騙我。”
“父親暫時不能歸京。茲事體大,待父親大人給我傳信,我們再作下一步打算。”
內奸原來是浣瓶?時九柔猛睜圓眼睛,太子近來一直帶著舟崖和浣瓶二人在身邊,奸細竟然他在身邊,也不知太子察覺了沒有。
管中周定鶴與凌綺雯算計了一番太子和小鎏氏,時九柔又聽了點昔年宮闈的齷齪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