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江汀小院是大片山巒中的一個四季倒錯的孤島,被墨青色的江水緩慢深邃地包裹著,遙遙可見山巔上覆蓋皚皚白雪,而小院氣候始終溫暖如春。
和所見的雪峰大相徑庭的是,小院深處會有一處活溫泉。
故去的盼兒在溫泉池上的水晶棺躺著,露出一臉風霜與疲倦。連禮從白端手底下溜走后,就一直陪在她身旁。他嘴里的纏綿愛情,到了這個地步,比鬼故事還恐怖。
我蹲在他身畔唏噓不已。連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嘴里依然是反唇相譏的話:“如果換做是你,你也未必比我做得好。這世上,誰不愛皮囊?”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誰說極致的惡不是出自愛呢。穿越過來的人本就不算少,像這般穿錯的想必也有,而連禮的命運勉強算得上艱難。
其實年紀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如果盼兒到這邊是個大齡剩女,連禮也會樂得娶她。但盼兒穿成了別人的下堂妾,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那樣的經歷毫無風采可言,也不想用以前的事綁縛了所愛之人。
就算往好的方面想,連禮真的不在乎年紀身份,她也不知該如何面對昔日的丈夫。
更何況連禮是個極端注重外表的偽君子,他要的完美純潔的愛情早已不是如今現狀。
可他又不愿瀟灑地放手,成全彼此最后的顏面。
總而言之,能在適應的年紀遇見合適的人,真是件三生有幸的事。可嘆的是,連禮曾真切得到過,卻在不經意間撒了手……
最終一錯再錯。
我踱到溫泉池的中間,只見池心泛著汩汩的熱汽,看來這就是活的溫泉眼了。我一面撥著眼前的泉水,一面對白端道:“左殿的換魂之術百年前就有,怎么能說拜連禮所賜?”
我一直低著頭看氤氳的泉眼,只見一襲湛藍色的衣擺掠到跟前,空氣即刻緩緩彌漫開澄清的凈水味,我不由偷偷往上瞄一眼,那人輕輕撩起衣擺,在泉眼邊上半蹲下身來,手肘撐著膝蓋,姿態十分閑適。
“這位連禮公子,極為擅長皮相之術,左殿原先的宿主都不大合心意,只有經連禮著眼的人,方才契合。”
我憤怒了。原先當連禮是個不長眼的蠢貨,看重皮囊更甚于注重內在美,沒想到他還真有兩把刷子,竟然干起了人皮買賣!
白端低聲笑道:“殺了他也是于事無補。更何況他自困心境,未嘗不是懲戒。”
我立刻道:“不能這么算了。姑娘們都被他嚯嚯完了,如今許他提起褲子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過,實在不像我的風格。”
“哦?”白端笑著瞇起了眼:“說說,你什么風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溫泉池出現,白端對我的冷淡疏離漸漸消失了,整個溫泉池充滿春暖花開的氣息。等到連禮乖乖地將王侯印呈上來的時候,白端直接從和煦春風過渡到灼灼其華,臉上就差寫著“心滿意足”四個字。
我有些不忿。許他說“不管脫皮去骨,你都是有主之人”,怎么不許我說“你瞎了啊,把把臉盲認錯人,教人火大”。
我真是肺火郁結,肝火旺盛,七竅都快氣得生煙了。
然而,一見他朝我露出淺淺的笑,立馬心一軟,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公子叫我啊?”
剛剛安撫好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忽聽溫泉池響起一聲仿似茶盞瓷裂的動靜,白端臉色登時一沉,飛快地抱起我落到來時的密室,冷冷地看著連禮的方向。也不用連禮多作解釋,只聽咔的一聲巨響,溫泉池迅速裂開一道縫。
我看著簡直心驚肉跳,連禮該不會要魚死網破吧?
如果說白端繃著張臉像是人間太歲神,那么連禮不可一世的仰面大笑,更會讓人覺得“地獄空蕩蕩,惡鬼在人間”。可是我想來想去,連把浴桶痛毆連禮的事都翻了出來,還是沒有想起何時讓他生出玉石俱焚的心。
所幸隔了片刻,連禮緩緩抱起水晶棺中盼兒的尸體,轉頭向著我道:“受人所托要留住你的身體,你也別怪我。”
我看著漸漸龜裂的溫泉池,笑得牙齒直冒冷氣:“不怪你?我向來是睚眥必報的,你不惹我倒也罷。誰讓你偏偏給我下絆子、使軟釘子,如今還要我給你陪葬?”
卻聽白端冷不防道了一句:“既然如此,還是殺了他吧。”
他的話深得我意。我自問很有主意,攔住他往溫泉池走去的行徑。白端被我這么一攔,停住腳步,莞笑瞇眼瞧來:“哦”
我朝他露齒一笑,很是干脆:“不勞公子動手。我的功夫你也是知道的……咳,知不知道的,待會一見便知。”
白端驀然笑容深了,當真三分和煦,伴著五分寒。剩下兩分捉摸不透:“好啊。”
我還在絞盡腦汁地替自己剛才說露嘴感到懊悔不已,猛然聽見他答應,頓時覺得自己實在自作多情。人家眼下哪有功夫管我的安危,有了和和美美體貼入微的愛人,自然是過往皆可拋……更何況打從重逢開始,他對我,也只有利用和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