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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后猛地抬頭,正好擊中他的下顎,他皺眉捂著,嘴角溢出了血:“你……”
“我……”不是故意的。
窗外一陣寒風襲來,江面上的白霧更濃了,連同屋子里也騰起清濛濛的景象,我看著連禮自行離開的背影,再緩緩回過頭來向我道了句:“今日夫人還未洗澡呢……”
好家伙,我又不是澡堂專職,憑什么洗澡這事,非得經由我手!
說是這么說,沒過幾時,我便出現在顧娘子的浴桶前。
也不用奴仆多勸說,徑直走向顧娘子,將她打橫抱進水里,幾乎是一瞬間,她的身子便陷了進去,水面浮現一片黑色絨毛。這黑毛不但泛著油光,還在水中漂浮不沉。
我恍然,連禮遲遲不肯讓顧娘子入土,想必她生氣了,要化成黑僵給他好看。
顧娘子在水里躺了快小半個時辰,連禮突然出現在我背后,一指水面上的黑毛:“這就是你洗的成果?”
避開他噴濺到我頸間的氣息,我轉過頭看著連禮,微微笑問:“連公子還不清楚嗎?再多的深情隔著生死,都成了殘念。”
我大概最近頻頻惹怒他,被他拽著頭發按進桶里,我用力捂住口鼻,如果這浸透黑毛的洗澡水被我咽了進去,只怕吐幾天的飯都吐不夠的。我沒在他手底下掙扎,突然腿彎被人重重踢了一下,不由痛哼一聲,眼睜睜地見著那些黑毛,往鼻腔里灌進去。我被踢得七葷八素,壓抑許久的脾氣瞬息爆發,也不管是否會得罪連禮,反手抓住他的衣襟,將他連同自己,一起帶進浴桶里。
連禮吃了滿口的黑毛,眼睛睜得如同惡鬼,抓著我的一截衣袖,使勁一撕。
只聽撕拉的裂錦聲霎時間響起,我也清晰地聽見骨頭錯位的聲音。沒想到這把年紀,還要跟人在浴桶里肉搏,我捋起袖子,臉上就差寫著“你等著受死吧”一行字。
連禮咕咚一聲沒進水里,我當即跳起來往他身上撲:“小狼崽子,叫你裝神弄鬼,叫你嚇唬姑奶奶!”
我不知道錘他多少拳,總之這些天憋屈的悶氣,通通發泄了出來。
而后將滿臉是血的連禮,從水里撈了起來:“對不住啊,我方才吃酒吃多了,你信嗎?”
連禮從嘴里吐出一撮黑毛,不復平靜的道:“給我滾!”
他現在這個模樣是狼狽了些,衣服濕了些,好在全須全尾的,幸好我沒做好殺他的準備,姑且算是毫無損失吧。叫嚷什么。
我見他喊了兩嗓子便冷起臉來,只好依從他的意思爬出浴桶:“天干氣躁,我還是去你屋里練字吧。”
等我回到連禮的屋子,察看床榻下的密道沒有打開過的痕跡,方才把一直懸著的心放回肚子里。只是我這一身沾上黑毛的臟衣服,穿在身上想想都感到惡心,只好脫了下去,順勢從連禮的衣柜,拿了件衣服先穿上。
別看連禮那么瘦,衣服套在我身上,卻還是肥肥大大的。
我繼續沉住氣的練字。只要白端沒主動現身,我便學做皇帝老兒前的神荼郁壘,將這里死死地守住。
忽聽幾步沉重的腳步聲,這回我都懶得抬頭看:“你不陪顧娘子鴛鴦戲水,怎么又跑回來了啊?”
“這是我的屋。”連禮幾乎咬牙切齒道。
他一推房門,便撞見我穿著肥肥大大的衣服,趴在地上咬筆練字,目光倏爾一凝,看得我生出幾分膽寒:“你要報復?”
咣當一聲,我被他摜在床上,冷硬的床板咯得我腰疼,也不知道他一介讀書人,是怎么習慣睡這種硬實的床板的。他就這么將我按在身下,雙臂支撐在我耳邊兩側,居高臨下的看我:“你不會害怕嗎?”
按理說我應該鉚足勁兒大喊,可我沒有。我只是偏過頭,不想正視他直勾勾的眼:“如果被刀砍在身上,也許還能流出幾滴血,可我的心,已經是空的了……”
“你之前還愿跟我虛與委蛇,眼下怎么這么快就死心了。”他就這么貼在我身上,唇齒在我耳朵尖咬著說。
我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熱意,忽然覺得臉上有被輕柔撫摸的觸感,抬眼皮看去,只見連禮將我的臉擦了擦,淡淡地笑道:“你說的對,我應該是對你有所圖謀的,不然把你關起來,豈不是更能保全你這副身體?”
“你老說身體身體的,你在意的,難道只有身體么……”我伸手撫上他露出的胸膛,沿著層層肌理,抵達他喉結的戰栗。
連禮的聲音終于沙啞了,透著濃濃化不開的欲望,將我連人帶骨頭的,一舉吞沒。
“這里的日子平淡枯燥又漫長,既然都逃不掉了,不如一起淪陷吧。反正,也沒人在乎你……不是嗎?”他從耳朵尖咬到我的唇角,一路滑過,為我寬解。
我躺在他身下,不由的想,青樓楚館里的姑娘,在面對失心瘋的人,是否能泯滅心中的良知與不愿。
我從鬼門關出來,失去一身功法,渾然不覺地成為了嫁娘。還未體會重生的滋味,就被連禮帶了回來,生不如死的渡過這些日子,我若是運氣好些投到別人身上,也不用頂著這副與我相似的臉,被重逢的心上人疏遠、拒絕。
事實證明,即便是重活一世,也免不了要走老路啊……我同密道里的他,終究還是沒有緣分。
我緩慢合上眼,感受到連禮的手伸向前襟,也就在這時,我掏出藏在身上的筷子,一頭已經被削得溜尖,倏爾抵在連禮的后脖頸,只等著往前一送,定教他立刻去見閻王!
我正這樣想著,只聽吱呀一聲,身下的密道開了,我當先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里,連禮則踉蹌地滾落幾尺。
我艱難地抬起頭,一眼瞧見白端云淡風輕的臉龐,頓時僵住了。
我一直以為他無暇顧及,畢竟他在闖墨江的時候,身上受了不輕的傷,眼下只能自顧自的療傷,怎么會、怎么會去聽上面的動靜?
兩廂沉寂之后,他低聲道:“我是不是打攪了你們的好事?”
我自嘲的笑了笑,敢情他不是來救我的。這只是無意之舉。
白端倏然莞爾溫言地轉向連禮:“你自己起來,還是我給你扶起來?”他不待連禮回答,徑自輕輕一撩衣袍,雙眸微微瞇起,一腳踢在連禮的腰身處,只聽恐怖的咯吱一聲,連禮應聲彎曲成卷,雖然密道昏暗,但仍能看清白端臉上的寒意。
“怎么,你剛才生龍活虎的很,如今連爬都爬不起來了嗎?”
我目瞪口呆,白端實在、實在太狠了,這一下,真的讓連禮不能重振雄風了。
連禮咳嗽一聲,咧嘴道:“都說六出公子溫和寬厚,沒想到眼下發起火來,是這般的凌厲霸道……”他又問,“只是連禮做了什么,惹公子這么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