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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你,眉眼彎似月,衣袂翩如雪,人間風景也因你憔悴。
不如在,眼眸中長醉,春光里幻滅,化一只無關風月的蝶?!?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身子慢慢地在迷霧中變得麻木,周圍的人跟我說著什么,我卻什么也聽不進去。
似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連陪伴走下去的人影也看不清,天地之間俱是一片空寂,漫漫濃霧就只剩我一個人。
如果自此走下去,就能忘記前塵,從此舊事再與我無關。
是不是能得到解脫。
可縱然真的能忘記前塵,卻也斷不了心中的痛楚,除非豐慵眠還能再活一次。
那些鏡花水月下的溫暖與邂逅,還未等伸手去觸碰,便突然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眼前只有無邊的霧水,大約是我走得不堅決吧,這么久了也沒有走到盡頭。可沿著霧水一直往前走,真的能找到最終要去的地方嗎?
我反反復復告訴自己,終會走到那個地方的,只不過要比別人孤單一點。走吧,再走一走,就會看見盡頭。
霧氣深濃而寂寞,我已經記不清究竟走多少路了,只是一直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嘆氣說,真是個傻孩子,怎么也不肯醒來。是不肯面對現實么?
我倦怠地想,要面對什么現實呢,不然那個傻孩子,為什么不愿意醒來。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有人攜著清涼的風撫摸我的面龐。
我茫然地搖頭。
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是人生的幾分之幾呢。
不足爾爾。
那為什么要急著喚醒我。我在這里沒睡過幾個好覺,讓我多睡一會兒不好么。
你再這樣睡下去,就會變成行尸走肉,一輩子無知無覺。人生數十載,三個月確實不足爾爾,可你在最美的芳華,卻要像垂垂老翁似的渾噩度過,是我不忍心的。
我的笑容減弱。
搖兒,你就甘心嗎?
我抬眼看著前方,陽光硬生生地將濃霧撕裂開,滲透進來。
眼前見到的人,用秋水般波光粼粼的目光望來,聽到我由微弱變為吃力的呼吸聲時,微微偏過頭帶起哽咽涕零的笑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沒有變成行尸走肉,亦沒有消除痛楚,只是坐起身,動了動僵硬許久微微麻木的身子,聽見院子里落英軟糯的嗓音:“阿姐什么時候醒來啊?”
抬眼望去,院子里站著個衣屢翩翩的青年,他的手里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眉眼被白氣籠在其中顯得溫柔。
“我們落英該喝藥了。吃完藥,也許你阿姐就醒了?!?
“好。”小小的人兒坐在飛檐下,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遠方的沙漠,乖巧又安靜的,像個瓷娃娃。
“這次不許偷偷吐掉哦?!鼻嗄陮⑺幫脒f過去。明明是文弱的手,指甲修得光潔,卻布滿利刃帶來的挫傷。
小人兒接過藥碗,努力了幾下,還是覺得甚苦澀,吐著舌頭朝他委屈道:“今天再喝一點,就一點點,一點點就可以了?!?
“不可以哦。”青年見她苦兮兮的討價還價,倏然笑了起來,將頭湊過去,小心翼翼地吹著:“我們落英要健健康康的。健健康康的,才能等你阿姐醒過來?!?
小人兒乖巧地點點頭,仰了仰脖子將碗里的湯藥全部喝光,然后端著只剩些藥渣的碗,呆呆的看這沙漠上空盤旋的禿鷹:“落英會好好的,等阿姐醒過來,等阿父阿母來接我們?!?
青年揉了揉她的頭,面容一團和善:“會等到的?!?
晚霞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好像美人腮邊的一坨紅。
師姐扶我走到窗邊,將夕陽下的沙城盡收眼底,她瞧著院子里相依為靠的兩人,眼里滿是欣慰:“這兩個小家伙,都是失去父母的可憐人,年幼遭逢變故,如今相遇,也算相知相惜?!?
“可我怎么覺得……”我揉揉眼,不確定的道:“景卻如今對落英,像以前白端對我似的呢?!?
“你的錯覺罷?!睅熃阊凵耖W閃爍爍。
“越看越像了!”忙走出去,將落英一把攬入懷,我沖景卻張牙道:“你休想!”
“你又發什么瘋啊?”景卻皺著眉看我,陽光傾瀉至他齊耳的發上,這小子小時候長得跟芋頭似的,沒想到長大后眉眼頗有氣勢。約莫氣質真能改變一個人,如今雖稱不上俊美無儔,倒也算英姿颯爽。
我把落英緊緊地往后一藏:“你是白端教出來的小狼崽子,和他是一路貨色,最好離我們家小白兔遠一點。想打落英的主意,門、都、沒、有!”
當年白端看我的眼神,就跟景卻現在瞅落英似的,好奇中帶著試探,無奈中帶著縱容。再后來,我就被吃得死死地。
眼下,一定要趁小狼崽子打定主意之前,將落英這只呆萌的小白兔救下來!
景卻見我護犢子的藏起落英,不由的環抱雙臂,輕挑眉目,笑得很不懷好意道:“丑八怪,你倒提醒我了,你家小白兔生得如此可愛,本少主甚是喜歡吶?!?
我長吸一口涼氣:“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上梁不正下梁歪,白端手下沒好貨!”
正當我義憤填膺,準備跟景卻拼個魚死網破的時候,師姐輕輕咳了咳,又拽了拽我的衣袂,旋即被我盛氣凌人的拂去:“師姐不要攔我,我今天非打得這小子滿地找牙不可,不然落英就要步我的后塵了。”
“步你的后塵怎么了?”身后之人漫不經心的問。
“那是多么痛的領悟啊。”一想起白端的那句,不論生死,我都是有主的人。嚇得我在兩生境明明失了憶,還會半夜從睡夢中驚醒。約莫,是刻進骨子的畏懼。
“哦呀,是么?”是我的錯覺么,身后師姐的聲音,怎么有股子清冷呢。
我僵硬地回過頭,只見白端一襲湛藍色冰綃衣袍,眉眼澹薄悠長,周身散發著說不出的清貴雅致。
“痛的領悟,這個詞,很有意思。”他淺淺一笑,風月不及的動人。
長廊的木雕花被晚霞扯出剪影,落在他身上,仿佛是筆墨深邃勾勒出的畫卷,讓人眼里心里,鋪滿的,都是他的身影。
又仿佛在塵囂落下的那一刻,干涸的心,仍能氤氳出甘甜。
“公子……”我素來不是個內斂的人,心里覺得歡喜,腳下便會生風跑過去,雙臂自然而然的張開,緊緊地抱住他。
“你方才還說我和少主一路貨色,轉眼間就要跑過來抱住我。這是什么道理,嗯?”他不咸不淡的說。
“都是我的胡說八道理。”拿頭在他懷里蹭了蹭,笑容明媚。
“狡猾的貓兒?!卑锥饲?,彈了我腦門,我癟癟嘴,繼續蹭。
這邊白端是哄好了,那邊從十幾乎咬牙道:“公子吃你這一套,我可不吃。你給我說說,白端手下沒好貨,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