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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這廂有禮了。”
我摸摸下巴,突然有了主意。
幾天后。
我坐在梨花木貴妃椅上,對著手忙腳亂的人們比劃:
“那誰,戲臺子給我再搭高一點。什么?不能再高了?搭高了頂多摔斷脖子,搭低了就是砸我場子。上臺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咋這么為我著想呢。對,對,就這么高?!?
“那誰,擺這么多椅子,你閑地方空啊。當這是大排檔么?這可是戲閣,如我一般的文雅之地。撤下一些椅子,樓上放幾張桌子,快,快,動起來啊?!?
“那誰,這種招牌根本不行。什么不能做?你當初收定金這么爽快,現(xiàn)在你就是捉螢火蟲來,也要把招牌點亮咯。”
說了半天,我拿起手邊的茶杯一飲而盡,一雙骨節(jié)修長的手拿捏我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十分舒服:“娘子真是虎虎生威啊?!?
眾人委屈地喚他:“云閣主……”
云桑揮揮手,輕描淡寫道:“我懼內(nèi),一切聽娘子的。”
我翻白眼:“誰是你娘子,我們說好是合伙人。”
云桑將腦袋湊過來,挺拔的鼻尖摩擦我的耳廓,碎發(fā)遮住他滿眼的風情:“我們不是簽過一紙婚約了么?!?
婚約?
我從懷里掏出皺巴巴的紙,一再強調:“這是合約書?!?
他眨巴眨巴桃花眼,露出“不都一樣嘛”的表情。
我拿茶杯擋住他目送的秋波:“云老板,咱倆只是生意上的事,私底下可是清清白白的。別靠的那么近,別人會誤會你傍大款的?!?
他繼續(xù)眨巴眼:“我就是大款啊。該是你傍我才對。”
咬牙:“傍什么傍。我就借你地方一用,說了會分期還你錢的。”
“還錢?”剛露出不屑。
我立刻被萬惡的生意人刺激到了,拍桌而起:“如果我能拔得新秀三甲,我拿虛碧崖的珍寶還你。”
“我小時候拿夜明珠當玻璃子玩,府里各種珍寶要多少有多少?!?
嚯,萬惡的生意人。
幾天前,我和云桑做了筆交易。簡單來說,他出場子,我出戲本,他出錢,我出人,一座名為‘入畫閣’的戲樓就這樣史詩般的誕生了。
我看著對門醉仙居的頭牌月娘,暗自較勁,不知道她為何不借助儺教的勢頭參加甄選,反而用撫琴獻藝這種迂回的方式。
總之,我憋著一口氣。
師姐在我面前晃了幾下,見我瞪著對面氣勢十足的模樣,使勁扭了扭我的耳朵:“你開這戲樓得冒多大的風險,也不怕儺教查到你頭上。”
“怕啊?!蔽乙参骸耙遣慌聝痰脑挘覒摪阳拗髯嵋活D?!?
師姐冷笑:“就怕你有去無回?!?
我嘿嘿直笑:“我這不沒動手么。有師姐幫我,何愁沒有投名狀?!?
師姐的墨手丹心聞名遐邇,她陽春白雪的一舞更是一絕。也多虧師姐出馬,才請動華林和唐槿二人,其他幾人都對戲閣避尤不及,哪會跟我登臺演出。
師姐見我閉口不提白端,又對醉仙居虎視眈眈,知道我不是沒由來的發(fā)瘋,只是抿嘴偷笑:“你是醋了罷?!?
這幾天我一心撲在入畫閣,拉著云桑忙前忙后的轉,難得清凈,又忍不住胡思亂想,云桑爬上桑樹給我摘桑子吃,我卻想吃脆脆的桃子。折騰半天,他倏然嘆道:“除了桃子,還有李子、杏子、梅子,只是沒有桃子……不行么……”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總覺得不是滋味。師姐說的對,唉,我醋了……
又過幾日,大儺節(jié)的夜晚,便是入畫閣開業(yè)之時。
夜空如墨,亮起璀璨的煙火。
人們戴著猙獰的儺面,捧著花燈應聲高唱,我穿著紅衣站在入畫閣最高處,對面醉仙居歡歌盛宴,將尚城的熱鬧與繁華盡收眼底。
戲臺位于入畫閣的正中央,四角站著素衣小生,待客人們坐下,樂聲戛然而止,燈火隨之黯淡,在隱隱焦灼和質疑的人群中燃起檀香,突然,一曲清揚的笛聲響起。
巴掌大的姑蘇琉璃燈在小生手中亮起,將戲臺四周點燃。
戲臺上方,一道曼妙的身姿徐徐而落,青絲繞足,素衣舞動,緊緊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入世難入畫,戲中有高閣。百相繪眾生,夢回人間世。”
師姐一張口,臺下人便轟動了。
云桑正給我描眉,他手藝極好,為我上的妝容,讓我?guī)缀蹩床磺遄约旱纳裆?。他總說妝容是女人的盔甲,它會令人戰(zhàn)無不勝。現(xiàn)在他下筆的動作很輕,捏筆的力道卻極大,瞧我看得仔細,登時收筆,莞爾笑道:“該娘子了。”
云桑把臉湊過來,如果不是馬上要登臺,我真想給他畫個小王八。
師姐舞完一曲,好似畫中仙,消失在臺上。回來后,朝我風情萬種的一笑,我小心肝亂顫,不是因為師姐美貌天仙,而是她察覺到我剪了她的衣服,怕是回頭要剝了我的皮。
我硬著頭皮在她熱切的目光下走上臺,云桑還是那身緋衣,略施粉黛的俊俏模樣令無數(shù)人側目,他似乎極具渲染力,我被他帶得神魂顛倒,轉眼入了尾聲。
我躺在云桑懷里,他的眼睛如同燭火般閃動著莫名的光,長而密的睫毛如同黑翎撲扇在月色下,按戲本演下去,他應該表露出哀傷,可他眼中更多的是溫柔。
“我也恨過你,因為家族,因為種種,其實更多是因為你的不屑一顧。”
“你這樣沒心肝的女子,認準了一樣是一樣,我呢,在你眼里算得上什么?”
“可是如果有來世,我還傾其所有的對你好。不為圓滿,只為我愿意。”
我愣住。
這不是我寫的臺詞啊。
他突然低頭,微微觸碰我的唇瓣,青澀繾綣。
我剛想跳起來,給他一耳光,就見云桑緩慢看向正前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坐在正前方的,正是消失多日的白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