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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簡短的語氣讓我微微一笑,面前湛藍色衣袂仿佛在炙手可得的位置,又仿佛遙不可及,他站在離我心口半步之遙,再無法前進一分,我的手撫上他的噩夢鬼面,在他耳邊輕言:
“回不去了。”
那般云淡風輕,好像不甚在意的語態,讓我幾乎認不清自己洶涌的內心。
他的身影向來是撐起我廣茂天地的脊梁,如今卻被我緩緩推開了,下一瞬,我在他臉上找到湖水般波瀾好看的神色,仿佛有一場驚心動魄的翻天覆地。
“你當真?”
“嗯。”我直視他的雙眼:“告辭。”
我踉蹌地跟著君候的隊伍返回青竹小筑,心口的疼痛牽扯著我的心臟,讓我神智有幾分迷糊,快到小筑的山路上身體不受控制的往石階倒去,直到花采子接住我滾燙的身子,內心的惡心感才削弱些許。
花采子道:“你可真沉啊。”
我翻了個白眼給他:“美人在懷,你竟然不為心動?”
“得了吧。”花采子嗤鼻:“讓你平時愛吃甜食,如今胖的走不動路了。”
我有點委屈,明明受了傷還不受優待:“我走累了,我難受,我要人背我。”
后來,官官背起了我,一步一步,坦蕩蕩的繼續往石階上爬。
我心里給花采子暗罵了好幾聲,見官官坦蕩爽快的模樣,看不出還是個男友力十足的胚子。
我抱著官官的脖子,趴在她柔軟的后背上,手輕輕的貼在她渾圓的胸膛上,內心極為滿足,官官腳步一頓,語氣溫柔而不失微笑:“遙姑娘,放開你的手,不然我不保證,不把你丟下去。”
花采子額頭的冷汗都要滴在地上了,沒見過襲胸吧,我知道他在偷偷艷羨我,但我不跟他一般見識。可我還是松開了手,裝作天熱的扇風道:“這鬼天氣。”
然而此時細雨彌漫,打濕官官柔軟泛紅的耳根:“就屬你不正經。”
哎,看我發現了什么,原來她還會害羞啊。
我像終于偷吃到糖的孩子,在她脖頸處拿頭蹭了又蹭,呢喃道:“我方才吃了條魚,那魚真鮮真好吃。”
可惜沒能救回小軒姐弟倆。
官官徑直走到小筑,穿過門的瞬間,只聽她柔聲說道:“遙姑娘,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么……我笑了:“心之所至,意之使然。”
小筑上下忙作一團,君候帶君盡瞳回到醉生閣,連夜從遠方請來醫官都搖頭說無用,我照著記憶中的路線摸到醉生閣,常年守在小筑的老醫官還在那搖頭晃腦:“老夫從醫四十年,實在沒見過這種情況,實在無能為力啊。”
得了吧大爺,我一點不想聽他渾話,朝屋里探頭,只見君盡瞳緊閉雙眼躺在床上,而君候扶著額頭守在旁邊,見我探個頭進來,猛地睜眼甩來凌厲的目光。
同時,一柄飛劍橫在我頸間發出清冷明亮的寒光。
一個身形單薄的男子立在別院,衣衫還沾了些飛揚的花瓣,滿頭銀絲讓他顯得尤為出眾,面子上還是隔岸觀火似的清冷。
“滕將軍?”我驚愕他怎么會在這,轉念想到滕將軍的二弟子滕如便是醫圣之手,料想他也差不到哪去。
“嗯,勾陣。”滕將軍邊喚我,邊朝屋里走去,飛劍響應他的步伐,跟著收回他腰間的劍鞘了,清水流光般的好劍令人神往,他似乎察覺到緊盯著佩劍的目光,這才清冷淡漠的道:“此劍名為塵世。”
塵世?果然好名字。可惜我雖喜愛,卻絲毫不羨慕:“好劍配英雄。”
滕將軍被我突如其來憋出的好話給弄蒙了,半晌逸出一絲笑意:“你不適合。”
什么意思?他的意思是我不適合好劍?還是不適合拍馬屁?這人怎么如此難伺候啊,我蹲在門口腹誹著,那邊滕將軍踏進屋子,有雄渾的內力在屋子里震蕩,許久才看他和君候松了口氣。
君候道:“滕仙主,阿瞳的命是救回來了,他的眼還能不能溫養好?”
好呀,你個暴君。到現在還惦記用我的血溫養小侯爺的眼睛,你行你愿意你上呀,憑什么只會犧牲我!
滕將軍頷首:“可以,需要準備三樣東西。”
“哪三樣?”君候的聲音都帶了欣喜。
“鳳凰血,離蟲肉,通靈玉。”他語氣一頓,也有些猶疑:“一雙活人的瞳仁。”
我掰著手指頭跟著數,這明明四樣好嘛。
君候想也不想:“鳳血和離蟲都有現成的,活人的瞳仁還得想辦法。只是這通靈玉……不是梨落公子本命玉嗎?”
談及此,滕將軍站起來,拍拍衣衫就走:“我去找他借。”
君候言語中的愁絲被盡數抽空,只剩下忙碌一天后的疲倦:“有勞滕仙主了。”
“小侯爺作為主棋者,實屬不該命絕于此。”滕將軍的身形消失在漫天揚起的花瓣雨中:“五日后,我帶通靈玉相見,還請侯爺準備好換瞳之事。”
“那是自然。”君候起身相送,見我貓在墻角怨念的注視滕將軍離去的方向,頭回沒有冷言冷語,更沒有動怒,只是沉聲道:“進去吧。”
“啊?”我被他突然的轉性弄得瞠目結舌。
“阿瞳若是醒了,你再來喊我。”君候披著深紫色外衣走去隔壁的夢死閣,推開院門的手在微風細雨中微微一頓,而后輕輕一推,有股沉溺的淡雅清香飄散開,他向來凌厲的眉目倏然一溫,有種說不清的柔情和傷感化在里面,而后走進去,合上門。
我收回目光,走到君盡瞳床邊,用手指撥弄他長長的睫毛,又輕輕一吹,他嘴角不經意間的上揚,露出寵溺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醒著?”
“你向來愛裝睡。”我給他倒了杯溫水。
他起身的瞬間,露出精瘦而結實的胸膛,臉一紅,慌忙用被角蓋住:“對不住啊。”
一起走過生死關頭,我緊繃的心漸漸放輕,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挑起他光潔的下巴,迫使他清雅俊逸的容貌抬到和我只有鼻尖的距離,我輕吐一口氣地笑道:“娘子害羞了,嗯?”
他短暫的臉紅后,莞爾道:“還請官人手下留情。”
屋外桃花怒放,帶起旖旎的驚鴻,一天未見的小呆瓜三步兩步的從外面跑來:“爹爹,娘娘,小花哥哥說你們私奔去了,是真的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