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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人嗤鼻一笑:“我雖不是你想的謫仙身姿,但也不是卑劣之輩。”
哎,你還不卑劣呢,大半夜的搞偷襲,你算什么正人君子。
我這樣想著,面上卻挽出春風般的笑意,和他幾杯酒下肚,稱兄道弟起來,才得知領頭人的身份是儺主叔叔輩的,也是山主的兄弟,我為迷迷糊糊占了儺主叔叔輩的身份而竊喜,又是幾杯濁酒,領頭人眼睛有點無神,一頭栽在了桌子上。
這一栽磕得他腦門輕脆的響,我看著栽倒在桌子上的領頭人,楞在一旁,那方前來送酒的小廝也愣了:“傅大人?”
我擺擺手,讓他下去,他心領神會我們的好事,還貼心的為我們關上門。
我把領頭人扛到床上,將他五花大綁起來,那小廝忘記收酒壺了,又一次推門進來,撞見這副畫面眼窩潮紅,我抱臂看他呆若木雞似的站著,挽出溫柔且賢淑的笑:“看夠了沒有?要不你來照顧你家大人?”
小廝差點要跪下來磕頭:“求姑娘別跟大人提,小的馬上就走。”
他慌不擇路的關門,我跟著交代一句:“聽到什么,看到什么,你都別說啊。”
小廝抖若篩糠似的回了一嘴:“好、好的,姑娘。”
這也太不經市面了吧。我嫌領頭人身軀笨拙,把他往里面推了推,確定捆綁結實后,給他蓋上厚厚的棉被,只露出脖頸和側臉,做完這一切,我試著召出離蟲。
這是我第一次離近看離蟲,銀白色,吸了血后呈現出石榴紅,且隨著吸血越多,紅得越深邃。
它們像條長了爪子的蛇,露出黑豆般水汪汪的眼睛,額頭還有細小的觸角,一條不過手指粗細,實在難以想象,這種離蟲會深睡在我體內。
為了觀察離蟲如何吸血,我把一條離蟲放在領頭人脖頸處,只見它用爪子扒住他的皮肉,張開尖尖的牙齒,將頭埋了進去,不一會兒變成石榴紅的顏色,我捏住離蟲的尾巴彈了一下,它蜷縮著身體扭動著,只覺心口有沉甸甸的、細微的心跳聲,回應這只離蟲的吃痛。
我想起之前聽阿離提過,離蟲用我鳳血種脈的身體做窩,分為離蟲子蟲和離蟲母蟲。子蟲大概就是我指尖扭動的這只,而母蟲應該是盤臥在心口不曾醒來的那只。
我把離蟲子蟲重新放在領頭人脖頸位置,這次它一下子鉆進了皮肉里,領頭人哼唧一聲,眉頭蹙起,有些吃痛。
讓它吸吧。我大概弄懂了,離蟲吸血可以防止身體的衰弱。
我偷偷溜出屋子,探了半天,找到關押君盡瞳的房間。
我有點發愁。
中年將軍此刻正坐在他床邊,以手支撐脖子歪頭睡著。萬一他是個好色之徒,趁君盡瞳昏睡不醒時干點慘絕人寰的事……我是斷然沒辦法阻攔的。
最有情有義的做法,大概就是捂住眼,小心偷看吧。
可他如果真是這樣的人,我偸不偷看好像也影響不大。
我正掂量著,君盡瞳忽然動了,他抬手掐住中年將軍的脖子,直接將他從睡夢中拎醒,又把他掐暈了過去,我內心無比震驚君盡瞳的果敢和決絕,心里不由自主地為他叫好。
只見君盡瞳睜開只有眼白的眼,雙眼泛出古怪的青灰色,他覆眼的青竹白綾和我的卷云黑綾還留在山上,此刻在燈下看清他清雅俊逸的面容藏起的煙火色,我還是暗暗驚艷了一把。
“將軍。”外面有人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門,隨即推門進來了。還是之前打擾我和領頭人的小廝:“君候急著召你回去,恐怕小侯爺的事已經傳到他耳朵里了……你們在干嘛?”
我眼疾手快地撲倒君盡瞳和中年將軍,君盡瞳的手仍掐住中年將軍的脖子,卻被我一副熊抱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步遙?”
我離他的臉很近,能看見他皙白毫無瑕疵的肌膚,猶如剝了殼的雞蛋般光潔溫潤,我用手背在他臉頰上摩挲了兩下,又輕輕捏了兩下,笑了:“滑滑嫩嫩的。”
他好像呆住了……
小廝也呆住了,難以想象我前一刻還給領頭人寬衣蓋被,后一刻等領頭人睡下又躥到這間屋子。
不過要論臉皮,我還真不在乎。我的手從君盡瞳的臉頰挪到睫毛,撥了幾根眼睫毛,細細打量:“怎么這么長啊。”然后故技重施地朝小廝笑道:“怎么走哪都有你,能者多勞你懂不懂。”
這次小廝沒有急著關門,而后猶疑地看望昏過去的中年將軍,支支吾吾道:“將軍何時醒來?”
我仰頭轉過去問君盡瞳:“他何時睡的?”
“剛才。”君盡瞳老實回答,聽起來經驗很豐富的樣子。
“對、對不住……”小廝忽然關了門,落荒而逃。
我打量君盡瞳一臉潮紅的模樣,換了話題:“你剛才在裝睡?”
他簡短“嗯”了一聲。
“那就是聽到我說的一席話了。”我想起剛才為了緩和氣氛說了君候很多不好的話,還把君盡瞳說成是個好誆騙的小傻子。可我萬萬沒想到,那會他就是醒著的,竟然聽到這番話……
“你當真嗎?”我翻過身,坐在床邊問他。
“不當真。”君盡瞳站起來,果決地扼死中年將軍,一邊往外面走一邊道:“我們在別人手上,你自然想自保,說出什么話來都不奇怪。這個院子里布滿耳目,要想出去并非難事,只是我們如何逃出榆城的天羅地網,這里面即便有兄長的人,也分不清是不是像陳將軍般叛變了。”
我坐在床邊摸著下巴沉思,聽領頭人和中年將軍的交談,此刻的榆城定是布滿機關陷阱,連君候的身邊都安拆了耳目,可見蕭山伸長的手臂已經能遮蓋榆城了。我和君盡瞳一個女流一個盲人,想從這般嚴密的算計中逃回小筑,或者找到君候,簡直如大海探針,難上加難。
倏然,看著那一襲自屋頂出現的藍衣身影,我只覺心口一動,“噗通”“噗通”跳個不停,即便在如此危險的境地,我也抑制不住的激動。
“公子啊……”
我從沒想過,他還會出現在面前,只是他戴著噩夢鬼面,奇跡般的出現,君盡瞳聽我喚的那一聲,募地握緊我的手。
然而待我摘下他的鬼面,見到一副有著七分相似卻又不是的面孔。他不是白端。
他似乎很冷淡,有著拒人千里之外的涼薄氣息,伸手抽回我取下的鬼面,重新戴在臉上,音色沉沉:“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