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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敗木林除了我們,百里內(nèi)毫無人煙,這里不是通往山陰六宮的必經(jīng)之路,誰也不會來。只不過,為了以防萬一,花采子留在上面,等會兒再下來。
過了一會,墓中換了新鮮空氣,我們這才收拾進(jìn)去,袁書懷找出幾根蠟燭點燃,放在墓室東南角。
墓由墓道、天井、前室、東耳室、西耳室及主室六個部分組成。因是假墓,所以什么東西也沒有,佛派先祖連墓畫都舍不得涂鴉幾筆。我們從最初的欣喜,變成了莫大的失望。
袁書懷拿著手中的蠟燭晃啊晃,晃得眼暈,惴惴不安的道:“為什么我總感覺不對勁呢?”
“我也覺得。”我回應(yīng)。
行往主室,相安無事又十分枯燥,沒有陪葬品,沒有大粽子,除了吸了滿屋子的灰,什么也沒得到。剛想到這趟墓穴可能會走得大失所望,前方領(lǐng)頭的從十就猛地停住腳步,連番效應(yīng)下來,我被和尚撞的踉蹌,蠟燭跌在地上被塵土湮滅。
少了一點燭光,墓室也暗了一些,我拾蠟燭的時候看見有東西蠕動,是只大蜈蚣,嚇得一腳踩上去,塵土中漫延著血腥味。
突然一束光照來,不像是燭火的微光,白端走到我身邊,將手里的東西塞在我手里,隨即走回了前面。
他給我的是遺留在菜崗客棧的手電筒,沒想到他一直帶在身邊。
我打著手電筒四處照亮,可能間隔幾個月未用,燈光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么強了,其實和燭光比起來也差不多。
“快看!”從十難得不淡定的喊。
我們紛紛走到從十旁邊,眼前的一幕雖然沒有嚇到我,但也足夠讓人吃驚。
眼前是一座寶相莊嚴(yán)的佛塔。
又叫浮屠。
相傳佛陀釋迦摩尼涅槃后,有八萬四千份舍利,在世界各地建塔加以供奉。像西藏布達(dá)拉宮的如來八塔就是為了紀(jì)念釋迦摩尼的八大事跡而建。
可這里是傾回,不是現(xiàn)代,在儺教密不透風(fēng)的統(tǒng)治,也只有山陰地能建出個佛塔來,而且還是在墓穴的偽裝下。
這個塔由地宮、基座、塔身、塔剎構(gòu)成,平面為六角形,總共有七層。
從十不敢相信的道:“除了儺塔,這恐怕是第二個塔了。沒想到佛派這么膽大,是要與儺教一較高下?”
和尚苦笑道:“哪里能一較高下,這些年躲都躲不起,也是先祖造著紀(jì)念。”
我們進(jìn)入塔中,里面也是干干凈凈。
只有四面墻刻著字,從一進(jìn)門的右邊,密密麻麻著,一直到門的左邊:
現(xiàn)生常苦惱,離忍多嗔恚。怨仇生害心,是名戲論過。魔及魔眷屬,皆生歡喜心。喪失諸善法,是名戲論過。未生善不生,常住于斗諍。造于惡趣業(yè),是名戲論過。身體多丑陋,生于下劣家……于善多障礙,退失正思惟。所受多怨嫉,是名戲論過。
和尚激動的撫摸墻上的刻字,像是遇到親人,目光含淚,久久不能平靜。他整理好情緒,跟我們道:“這是先祖的字跡,原本佛派藏有許多他老人家的墨寶,可惜這些年在儺教窮追不舍下,丟的丟了,毀的毀了。沒想到今日還能一見,實在太過欣喜。”
和尚見了寶貝,走不動道,我們只好放任他,自己去尋出口。
佛塔分有通往上和通往下的兩條路,我們決議半天也沒分出個準(zhǔn)確的意見,只好在原地等花采子。
這里僅有一張供桌和一個蒲墊。我扇著風(fēng),怕會等太久,就在蒲墊旁坐下,這才發(fā)現(xiàn)地上的灰坑坑洼洼,順腳一抹便發(fā)現(xiàn)了玄機。
我讓袁書懷過來幫忙。
我倆合力將灰塵掩蓋下的地板清干凈,上面也寫了幾行字:“吾輩乃明朝嘉靖年間南海禪寺的僧侶。只因道結(jié)出是非因果,上神允吾輩作戲下世。先困于境一年,數(shù)人飛升化天。余吾逃出困境,經(jīng)年重得返回,修筑寶塔化身,供荼毗者安放。異界數(shù)年,未得歸處,遂在此刻戲論二十過,望后人警醒。”
袁書懷看后,跌坐地上,指著這幾行字嚷道:“看到?jīng)]有,我們竟然不是第一批,他們都回不去了!什么重返歸途,都是拿來騙人的!”
我摳著地上清清楚楚的字,久久不敢相信。
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人被弄到這個世界,打著“游戲”的幌子,再也沒能回去。
他也有親友和牽掛留在原來的世界,只是這窮盡的一生誰能來償還……偉大的儺神嗎?
我們憑什么該受到這樣的作賤!
我將供桌扶正,香爐木魚也放好,地上的字再次被遮蓋。這樣也好,事實太過無情,我情愿少一個人知道。有時候佛曰:不可說。
那便是真的不可說。
從十往佛塔上層查看,回來對白端道:“塔壁皆刻有經(jīng)文,正中放著舍利子。屬下又往上看了幾層,約摸每層都有經(jīng)書佛法,不知道塔頂是不是通往山陰六宮的近路。”
我不同意他的觀點:“人有惡人和好人之分,境也有黃泉和碧落之分,僧人信浮屠之巔為最深的造化,死亡只是因果的輪回,并不可懼。佛門祖先在儺教的打壓下,很難認(rèn)為浮屠之巔是出路,他恐怕認(rèn)為死亡才是種解脫。我猜塔上一定設(shè)了重重機關(guān),塔下才是我們要找的地宮。”
“姑娘說的不錯。”和尚用手觸摸墻壁上的刻字:“黃泉碧落半步之遙,全在一念間。”
他緊緊隆起的眉頭慢慢舒展了,毅然決然地踏上盤旋的階梯:“步他不向往生,只向往真諦。”
真諦是什么?信仰與生命,哪個才是崇高無上的?
和尚選擇了信仰,而我向來敬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