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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眼前這小伙子的性情跟死去的凌楓何等相似,對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毫不推委,對不現實的事情堅決舍棄,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杜鵑也驚疑地看了眼凌子凱,目光中閃爍著奇異的色彩。
杜鵑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后,在心中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斷,平靜地對凌子凱說道:“謝謝你!子凱,債務的事情不勞你費心了。我會慢慢想辦法解決。就是這屬于你的賠償金,權當是我暫時借用一下,以后一定會還給你的。”
凌子凱懷疑的看了眼杜鵑,見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堅定和自信!不由得暗道:就憑你一個女子能還清這巨額債務嗎?還不是嘴上說得好聽唄,至于到時候能不能兌現,只有天知道了。
“不用還給我!這原本就不是屬于我的錢。”
既然話已經說口了,凌子凱當然不會反悔了。
杜鵑沉默了片刻,說道:“我希望你能夠陪我一起將爸爸的骨灰送回云海,安葬后再離開,好嗎?”
見凌子凱要開口拒絕的樣子,急忙補了一句:“就當是我代表老爸對你的最后一個肯求!好不好!”
凌子凱看著杜鵑楚楚動人的樣子,目光中充滿了企盼,心中一軟,默默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遺體火化后,凌子凱一行十數人在白山市包了一輛中巴車,趕往云海鎮。
在車上,凌子凱了解了一下此去目的地——云海鎮,位于興安嶺的大山深處,距離白云市區有兩百多公里。
云海鎮所在的云海縣跟白云市之間是平原地帶,修建有一條高速公路,行程只須一個多小時。
出了云海高速路口,有一條通往云海縣城的快速通道。
雖然冠名快速兩字,但云海縣己屬于興安嶺的林區,公路依山而造,蜿蜒曲折,平均下來也就五十碼的速度而己。四十多公里路化了近一個多小時。
而云海鎮離云海縣城又有六十多公里,依照凌子凱最差的估算,有著兩個多小時也應該到了。
但等車子開上了前往云海鎮的簡易公路后,凌子凱才明白了昨天吳大山說的那句山旯旮里的人出趟門真不容易的話中含義。
不足四米寬的砂石公路穿梭于興安嶺的峽谷山澗之間,沿途不是陡峭的坡道,就是懸空的崖路,有時遇到急彎,車子要倒著才能開過去。踫上會車,更是要在專門開辟出來的會車點上等十幾分鐘才能前行。
中巴車的司機一邊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一邊不停地咕嘀著,這輩子再也不會到云海來了。
六十多公里的路,足足開了四個多小時才到達云海鎮。
說是鎮子,其實也就五六十戶人家,集中在一個地勢較為平緩的山坡上,建了一些土坯房,形成了村落。
中巴車到了目的地后便急不可耐的返回了,要在天黑之前跑出云海鎮的山路,時間有些緊了。
隨行的人中,有幾個回轉自己的家里去,剩下的便跟隨著到了杜鵑家中。
骨灰盒一直是由杜鵑捧著的。按理說,這應該是做為兒子的凌子凱的義務,但凌子凱不知道犯了哪門子筋,給拒絕了。杜鵑也不勉強,只有自己代勞了。
杜鵑家在鎮子的最西邊。一個獨立的小院,三間坐北朝南的房子是用土與茅草混合泥水而建,房頂蓋的也是茅草。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原本按當地的習俗,人死后要搭建靈棚,布置靈堂,還有停靈,掛孝,等很多禮節。
但一來家里只剩下杜鵑一個人了,二來大家都知道凌楓生前欠下了巨額債務,本著能少花錢就盡量少花錢的原則,決定一切從簡。
將骨灰放在了堂房中的一張桌子上,點上白色臘燭,三支青香,燒了頭紙。
眾人祭拜了一下后,便各自散去,等明日再來,將骨灰下葬。
吃過晚飯后,又有鎮上的鄰居上門來祭奠,言談中對凌楓的死去有些惋惜。
但更多的話題還是對杜鵑之后的生活表達了關心,尤其是對那些巨額欠款充滿了擔憂。大概是聽說了杜鵑帶回來了一大筆賠償金,到來看看情況。
杜鵑的神色比較平靜,說等父親入土后,她會將大家的欠款清還的。
凌子凱坐在堂屋一側。偶爾有人聽說凌子凱是老凌的兒子后,也會上前來跟他說幾句話。除了禮節性的回復幾下客人外,凌子凱很少主動去打招呼。
暗暗地,他一直在觀察著杜鵑。
堂屋里的燈光有些發黃,給人以朦朦朧朧的感覺。
燈光下,穿著一身白色衣服的杜鵑顯得身材有些纖廋,如透明一般烏黑的頭發,挽了個公主髻,髻上插著一朵小白花。白白凈凈的臉龐,柔柔的雙眉。小小的鼻梁下有張小小的嘴,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帶著點兒淡淡的哀愁,平添了幾分嫵媚的韻味,整個面龐如出水芙蓉般的細致清麗。
就在這時,杜鵑的目光正好也掃視過來。四目相對,發現對方都在偷偷地注視著自己,各自心中一亂,有些尬尷的避了過去。
此時夜色己晚,沒有人來祭典了。
寂靜中,杜鵑干咳了一下,忽然對著凌子凱問道:“你恨你父親嗎?”
凌子凱點了點頭。隨后又看了看那擺在桌子上的骨灰盒,悶聲說道:“過去的己經過去了!再說人都死了,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呢?”
杜鵑沉默了片刻,悠悠地說:“你說的也對。人生一世,一入黃土,萬事俱空!什么情情愛愛,恩恩怨怨的,都不過是過往煙云罷了,只要看開了,還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凌子凱知道對方的話里有話,像是在勸說自己,心有所動,卻沒有回應。
見夜己深,杜鵑將凌子凱領到了東邊廂房休息。也許是一路奔波,凌子凱躺在土炕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虛掩著的房門悄悄地打開了。
只見杜鵑輕輕地走了進來,目光復雜地望著熟睡中的凌子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