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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南斯帝國,欽天監。
正如有關修煉的功法秘籍皆為皇室所專有把控,占星卦斗這項在百姓眼中可傳聲達天聽的事宜亦被其牢牢掌握在手,在南斯帝國,便特設一衙司專門負責觀察天象推衍玄機,即為欽天監。
一座金碧輝煌奢華只輸太和、保和、中和三主殿的宮閣內,椽梁明煌盡顯富麗堂皇,殿頂摹刻著周天星云,重重星軌層層架構,更有精妙機巧蘊含其中,以致星轉日動完美契合天時,絲毫不差,十分玄奧。
大殿地面鋪就八卦圖儀,陣旁以鳥蟲篆鏤滿《易經》諸文,密密麻麻金光璀璨,不過頗為奇怪的是,那以純金澆注入石板而鑄成的數百文字里,于光線陰暗處竟然莫名其妙地少了三個,看上去仿佛被人生生摳除了去。
殿內寂寥無人,只有絲縷檀香透出香爐又裊裊彌散,一片幽靜中,突兀傳來“咔”的一聲,抬頭忽見穹頂上的星軌詭異地定在了一個形態,不再旋繞運行,而后不知從何處陡然發出刺耳警鳴,若金石交擊轟震不絕,在空曠的大殿里愈回蕩愈徹響。
殿外廊道上自遠及近地傳來細碎腳步聲,從頓挫起伏不規則的聲音中顯而易見其主人們的倉促和慌亂,“砰”,殿門被大力推開,一胖一瘦兩個衣冠楚楚著勛貴華服的鶴發老人提袍而入,由于體力不濟而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然后顧不得歇息就昂首望向殿頂。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里,其中一位瘦弱的紫袍老者頓時呆立當場,忽地一屁股癱在了地上,連頭頂冠戴都掉落下來,模樣狼狽神態萎靡,他失神低語道:“天狼閃耀,鼙鼓喧囂,金戈出鞘,流火遍朝……”
另一位身穿赤色錦袍的臃腫老人更是如喪考妣,他漲紅著臉,呼出的氣息中還帶著濃重的酒味,轉過頭已是泫然欲泣,這副姿態放在女子臉上少不得惹人憐愛,然而換成一位老態龍鐘的橘皮老頭,便不由令人升起一陣惡寒打個冷顫了,只見赤袍老人哭喪著臉道:“這可如何是好啊,禍事將起啊!”
此二者便是掌管欽天監的火正、羲和二官,官職世襲,傳至他們二人已是第百余代,只是數千年來從未出現過這般兇亂征兆,故而他們執掌欽天監以來皆將之當成了清水衙門,位居水之清高、務享水之清閑,是謂“清水衙門”。此地為蒼佑之地,是以世代供奉蒼神帝,他們一年里至多就忙活兩件事——祭祖和祀蒼,不成想怎地就突然有天狼犯境了,最主要的是他們之前長久懈怠于觀星望宿,對此未有察覺,此時看來已然貽誤了天機。
相較于赤袍火正官的驚惶失措,紫袍羲和官則沉穩得多,他坐正身子束冠髻發,先是又仔細看了眼星宮運布,朝后挪了挪,低頭盯著八卦圖便演算起來。
見他閉目凝神,嘴唇還翕動不絕,偶爾蹦出的幾個字眼都使自己倍覺晦澀深奧,一旁的赤袍火正官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喘。
忽然,紫袍羲和官緩緩睜眸,混沌的瞳孔里不見任何喜色,他顫巍巍站起身,深吐一口氣,對著一旁相交數十年的老朋友,兀自笑道:“是狼星突起無疑。走吧,你我現在去向陛下陳情,興許還能保得住家業。”
赤袍火正官肥軀一抖,下意識回頭瞧了眼被自己挖去熔掉換了銀錢的三個斗大金篆,如今金字不再只余坑坑洼洼,他慘然一笑:“為今之計,但求陛下法外開恩,你我死有余辜,可是混吃等死五十載,萬不能再斷送基業兩千年啊!”說著已是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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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被設了禁制,因而“蒼佑之地”尚武之風不興,未有山門宗派鼎立,取而代之的是半世俗的五個國家相互分庭抗禮,各以所在方位為國號,東亞、南斯、西諾、北歐、中神,自封制方成伊始,時至今日五大帝國已國祚綿延數萬年。
幾方共處同一屋檐下,版圖犬牙交錯,勢力伯仲之間,數萬年以降,自然不可能始終相安無事,尤其是立國之初最為血氣漫涌,堪稱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兩土野一兩肉,不過在一番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之后,天下安定下來,五國互為犄角,達成盟約“不輕啟干戈”,至此雖暗里的小動作從未止息,然明面上確實長久安穩,民眾得以安居樂業。
不過,此刻的南斯皇坐在金椅上卻是怒發沖冠不可遏,他朝堂下跪伏在地的兩人狠狠丟去一張千里加急的羽書,冷聲道:“自己看看!”
赤袍火正官和紫袍羲和官匍匐著身軀,面貼玉石板,涼意從臉上一路透到心底,哪敢抬頭真去瞧那份兩尺之外猶清晰可聞其上濃烈血腥味的羽書,只是渾身顫抖著把頭埋得更低。
南斯皇冷笑連連:“呵呵,放心看吧,朕不過是想讓你們死得明白點!”
胖瘦二人聞言忙不迭以頭捶地,砰然作響,涕淚俱下道:“吾皇明鑒,微臣罪有應得死有余辜,請陛下賜死!”
南斯皇眼不見心不煩地揮手:“拖下去,斬了,其家族削爵一等,永不得再入欽天監。”
話語落下,便有四位銀甲在身的威壯武士入殿架起兩個老人,一語不發地拖將下去,一路上還傳來兩位昨日還是勛紫清貴老大人的竭力聲嘶:“罪臣叩謝陛下寬恕恩典!”
聲音漸行漸弱,終止耳不能聞,南斯皇疲倦地扶額閉目,靠在金椅上揉搓著眉頭,皮屑落如雨。他忽地發出一陣猛咳,聲音沙啞滄桑猶如行將就木,半晌才舒緩過來,坐在金椅上靜等呼吸恢復勻暢。
他好似習慣了一般,片刻后淡然起身,若無其事地步出太和殿,卻不是回寢宮而是穿廊過院走向一處偏殿,殿外白柱青階一如歲月青蔥,可是紅墻黃瓦卻更像一盞殘燭,他稍頓腳步繼而推門進入殿閣。
說是偏殿實則尤似一處廂房,只是寬敞華奢了無數倍而已,內里臥榻幾案應有盡有,珠簾錦繡一應俱全,更有十余人嬉笑逗鬧著,散發出令他迷醉的活力氣息。
看到來者,坐在顏色深凝的綠檀椅上的白袍中年人趕忙站起,呼喝了身后眾人一聲便抱拳迎上前去,笑容可掬稱呼道:“南斯皇前輩!”
其余幾人紛紛仿效如是。
南斯皇亦笑意融融,還禮道:“光老弟,諸位老弟萬毋這般客套!”
待一番寒暄過后,南斯皇甫借故疑惑道:“咦,怎么翟老弟和其余眾位兄弟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