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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森林其實原本并不叫這名字,興許是作為毗鄰南斯帝國的最大一處森林的緣故,便被冠以國姓如此稱呼了下來,久而久之更是無人再記得起最初的名字。
若是山石、林木、花草、鳥獸等物皆有同人類一般的感情的話,不知對此是否也會覺得是一種榮耀,反正它們的情緒我們無法感同身受,索性便不費神去捉摸。
四月的艷陽微微添了些燥熱,順帶著連山崗間吹過的風都不再涼爽清透,幸好山高地峭自生寒氣,暖陽寒露兩相抵消,倒也恰好宜人。
微風拂過,青松翠柏抖動著枝條,茂盛的樹葉摩挲著,像極了相戀的情人彼此纏綿,發出“簌簌”的聲響。
長空干凈如洗,懶洋洋的陽光灑下,金影斑駁間,從樹冠枝葉底下仰首望去,蔚藍天空仿佛碎成了無數塊天藍色的碎玉殘玦,平鋪在地無人撿拾。
連綿半旬之久的春雨已經停歇兩日,看天際幾朵浮云慵懶舒卷的樣子,似乎昭示著近來會是不錯的天氣,只是林間的地面還有些軟乎暄騰,雖不至坎坷泥濘,但深一腳淺一腳地踩下去也頗不易行。
不過翻山越嶺至此地的一家六口著急趕路,畢竟根據周圍樹種來推斷,此處海拔已經僅在千八百丈左右,傳聞中足慰安家落戶長居生息的“世外桃源”已然近在咫尺,一家人在征求了芳華少女的意見后,便決定少些耽擱及早動身,迫不及待地朝著腦海中的豐水沃田跋涉去。
兩個時辰過去,雖說“上山容易下山難”,但專門挑著那些荊棘生長稀疏又無甚怪石爛泥、不容易發生危險的的地方落步而去,一番艱辛之下也行了足有一兩里,為了照顧幾個頗有些吃力的孩童,當然不包括那個黛衣姑娘在內,于是一行人停在了一處還算敞闊的空地歇歇腳。
剪裁得體的黛衣罩在少女身上,愈發凸顯身形,尤其是那雙青蔥一般的玉腿,交叉弓曲著說不出的玲瓏曼妙,只是包裹著玉腿的褲子上面落了幾片破碎的草葉,應該是披荊斬棘時難免沾染上的,若擱在平時,略有潔癖的少女早將之揮掃了下去,不過此時的少女卻悠悠地想著心事無心別者。
如蔥玉指不自覺摩挲著手中一塊墨色翡翠,墨翡那平滑光亮的玉面上,一張青春靚麗的粉頰玉面倒映其上,似是不曾注意,幾道如漆一般的黑色靈氣自指尖冒出,而后輕靈繚繞在墨翡周圍,好像大蛇盤踞。
年方十七的少女心思繾綣,如悠然振翅的鴻雁,須臾間便到了天邊云底,卻忽然被身旁的聲音攪擾了遐念。
這時,名為“傅大力”的糙漢子正抱著年方四歲的幼子稍作休憩,早慧懂事的窮苦孩子挽起長袖給父親小心擦著額上汗珠,兩只大眼睛黑亮黑亮的閃著,小嘴不滿撅起:“爹啊,你看俺都多大了,你放俺下來自己走吧,你看大哥和二姐三姐他們都是自己走,俺也能行!”
背著最大的兩個包裹的傅大力坐在一塊蒼灰色石塊上,喘著粗氣,長滿粗繭的手掌兀自在臉側呼扇不停,聞言未作理睬,仍然自顧自閉目養神,倒是一直被秀婉婦人領著走路的三姑娘苦著臉俏生生地勸道:“小弟,你可別自己下來走,好累的呢,我腳丫子都酸了?!?
秀婉婦人摸摸三姑娘的頭發,眼中憐憫之色滿盈若溢。
老幺白眼兒一翻:“你一個小女孩子家懂什么,男人就得靠自己,靠天靠地靠父母,那算什么好漢!”
眾人啞然失笑。
傅大力一個腦瓜崩彈在這個小大人腦門,沒好氣道:“把你放下來,再讓你滾成個泥球,到時候還不是你娘費力氣洗干凈?”
老幺臉色紅透,如早起朝霞,又似晚來火云,小心向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而后尷尬不已道:“爹,你小點聲音嘛,都被云姐姐聽見了,多丟臉啊,怎么也得給我留點面子嘛!”
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足夠在場七人聽得清楚,皆是忍俊不禁。
傅大力捧腹大笑,挑了個大拇指給他:“行啊你,我說傅冬陽,你才多大就想著漂亮姐姐了?”
秀婉婦人捂嘴輕笑,好一陣才緩過來,微嗔道:“人小鬼大!”
老大傅春生偷偷瞧了眼“云姐姐”,發現其雙頰醺紅嘴角勾起,并無不虞之色,便放下心來也跟著笑了起來。
將至頭頂的日頭撒落金輝,金光燦爛,照耀得所有小心思小情緒都隱藏到了不為人知的角落,只剩和諧喜樂的氣氛彌漫其間,融洽得仿佛一家人。
可驟然間,方才還笑意濃濃的少女卻霍然抬首,望向前方——那是南面,她的臉上雖然還清晰掛著紅暈,卻也有顯而易見的蒼青爬將上來,只見她皺著眉頭,冷著面孔,眼底一抹凝重浮現又溢上整張臉龐,而后又彌漫傳遞到周圍眾人身上。
雖不知為何,但那一家六口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笑鬧,愕然地看著少女,然后互相望了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