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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穹猶豫下，沒再堅持要接過天馨兒尸身，咬牙便向澄沖去。

在見到天辜的那一刻，澄便已驚恐得肝膽欲裂無以復(fù)加，雖然明知沖將上來的天穹有傷在身實力受損，一戰(zhàn)之下未必自己會輸，可也知道無論勝負(fù)贏輸，只要天辜出手，自己便都必死無疑，因此只能寄希望于決凌插手救他，于是躲到其身后，忙呼：“大人救我！”

決凌凝重點頭，剛要上前一步，便聽天辜冷言嘲道：“手下敗將，安敢放肆？”

說來奇怪，帝級九段巔峰強(qiáng)者以往數(shù)代也不見有一人，原因是到了帝級高階，便已不再是修煉的問題了，因為能到帝級高階的，莫不是天賦超絕之輩，所以此時便以各人機(jī)遇因緣最為關(guān)鍵，卻不曾想今次一連出現(xiàn)三人有此修為，但令決凌倍感造化弄人的是其他二人皆曾擊敗過自己：當(dāng)年為爭部族一線生機(jī)，破釜沉舟辭去決族族長之位，去搏魔族族魂，一路過關(guān)斬將，卻最后敗于天辜之手：成王敗寇，良苦用心功虧一簣，只好無奈負(fù)傷敗回，可返回途中又遭遇蒼茫，由于傷勢在身終于不敵蒼茫，若不是最后一刻動用風(fēng)瞳護(hù)體，怕是世上真的再無“決凌”此人。

冥冥之中，決凌只覺天意作弄，蒼茫出場一句“手下敗將”，天辜現(xiàn)身又是一句“手下敗將”，剛才的風(fēng)發(fā)意氣一下子仿佛被打回原形，三十年隱匿苦修的養(yǎng)氣功夫一瞬破功，惱羞成怒道：“天辜老賊，你當(dāng)真以為我不敢拼命？大不了老夫和你同歸于盡，大家誰都別好過！”

天辜耷著眼皮，面無表情：“你確定能同歸于盡？”

聞言決凌心里驟然一凜，滔天怒氣頓時煙消云散，他這才想起蒼茫與天辜這兩個命中宿敵如今成了親家，其子其女一個生死不知一個香消玉殞，可以說都和自己逃不開干系，雖然兩人身上皆有傷勢，可他再自大也知敵不過二人合手，不過卻也不愿在眾人前弱了自家場面，當(dāng)下硬撐道：“不能同歸于盡，那我就豁出這張臉皮，終日守在你二族部族外，碰見一人殺一人！”

天辜道：“有些話還是藏在心里為好，若是不小心說出來了，就難免被人提防了，除非你是在故意挑釁我二人，讓我二人真的拼著損些修為也要誅殺你于此地，還是說三十年東躲西藏，你求的其實只是在今日轟轟烈烈一死，好受后世膜拜？”

決凌聞言心理防線終于松動，當(dāng)初被蒼茫打落熔流之中變得面目不堪丑陋憎人，三十年辛苦修煉為的便是哪天能親手復(fù)仇，可以說若是沒有仇恨推動，無絲毫機(jī)緣的他怕是永遠(yuǎn)走不到巔峰。

如今雖未了結(jié)蒼茫，卻令其家破人亡，也算是大仇得報，一時之間他竟有些茫然無所適從，他回頭看了一眼澄，心想難道自己要為了這么一個貨色就與蒼茫、天辜二人拼命？

呵呵，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支撐到如今終于揚(yáng)眉吐氣，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三十年前那場“大難”的“后福”，怎么也該來了吧？再說，蒼茫未死，終究算不得仇盡怨了，有朝一日他還要親自手刃了蒼茫那老賊，那樣一來，才叫快意恩仇，方不負(fù)人世一遭??！

于是他不再猶豫，旁撤一步便將身后的澄顯露出來，示意自己不會再插手。

澄見情形如此，臉色惶恐如臨末日，卻猶自不肯死心，仍苦苦哀求決凌出手相救，見其無動于衷又轉(zhuǎn)去乞求天辜：“天辜大人，是在下錯了，在下愿為您鞍前馬后侍候終生，只求大人饒過在下小命，不，狗命，只求大人饒過在下狗命?。　?

涕淚俱下宛若喪父歿母一般，哪里還有當(dāng)初“八百里內(nèi)無春色，三千尺下無冬蟲”的冰帝風(fēng)姿，塵涯見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面露鄙夷不屑。

澄見天辜也不為所動，終于心死絕望，不禁破口大罵開來：“他娘的決凌老東西，你竟敢過河拆橋見死不救，你他娘的不得好死！老子……老子和你拼了！”說著運(yùn)轉(zhuǎn)起周身靈力，荒寒劍上寒光大盛，如一抹白霞掠向決凌。

決凌臉色鐵青，怒不可遏，暴喝一聲“放肆”便持沙塵尺迎對，僅用兩劍，一劍橫平掃去劍之來勢，一劍直刺破入人的心脈，只見澄周身陰寒罡氣剎那間破敗潰散如敝廬漏風(fēng)舊囊泄水，靈氣運(yùn)轉(zhuǎn)紊亂再難為繼。

此時風(fēng)停雨駐，天晴近晚，西山上卻無云無霞無彩虹，只有幽黯暈光，渾濁昏沉。

澄低下頭看著那柄位列天下第四的名劍，劍身昏黃宛若一線黃昏。

他猛然咳出一口夾雜腑臟碎塊的鮮血，緩緩咧嘴，笑意牽強(qiáng)苦澀，面如金紙慘淡，卻恍然升起潮紅之色，映襯得僵硬刻板的臉龐也似乎棱角柔化了些。

回光返照之際，他未奮力不甘一搏，也未開口含恨大罵，只是眼神溫柔地望著北方，不知在想什么。

興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罷，他臨死前最后一句話，竟然說的是：“咳，咳，澄自知鑄下大錯，實乃死有余辜，但冤有頭債有主，我冰帝府上下三千九百二十人卻無過錯，在下愿死后尸骨無存魂魄飛散，惟愿蒼茫、天辜兩位大人能高抬貴手，饒過我府內(nèi)那些無辜人等，澄，在此拜謝！”說罷面向兩人一揖到底，卻再也沒直起身。

千萬里外的一座府邸內(nèi)，一名綠衣丫鬟正端著餌盒守著一缸錦鯉，她眼波流轉(zhuǎn)，忽然臉孔連同耳根一齊紅透，應(yīng)是想起了當(dāng)初新到府上那年，與其他小廝侍婢碎嘴嘮叨，聽到自家大人出生時天寒如數(shù)九，直接凍斃了一缸青紅時，她插嘴驚呼：“哎呀，那么漂亮的魚兒，怎么凍死了，多可惜??！”在府上“資歷”頗深的小廝有意賣弄，轉(zhuǎn)頭剛要嘲她兩句“見識短淺”，卻突然發(fā)現(xiàn)她身后站著自家那位大人，登時駭?shù)脫涞乖诘夭桓已哉Z，其他人也跪伏下來一同噤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唯有她后知后覺回過頭看到來人，見是生面孔還大言不慚問了句“這是冰帝府，請問您找誰？”，來人雖然看著寒氣凌人冷意森森，不成想言語倒是溫和，只聽他未答其話，卻莫名其妙地問她是否喜歡錦鯉，她沒多想，說了一句“廢話嘛，那么漂亮誰不喜歡”，然后那人念了聲“好”便轉(zhuǎn)身離去，倒弄得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在幾名小廝侍婢驚駭?shù)难酃庵校ㄕf了句：“神經(jīng)病?！?

如今時光荏苒，她也已從當(dāng)初的低等侍婢成為了現(xiàn)在的一等丫鬟，雖綠衣依舊，她卻早非那時懵懂少女。

有情悄然起，蔚郁一片蔭。

她眼角含春，笑意溫婉，卻忽然心中莫名一悸，素手一抖，餌盒便掉落瓷缸之中，幾尾青紅紛紛曳尾而上爭相吞食可口餌料，擾起雜亂漣漪。

她怔怔望著缸內(nèi)水波漣紋，心卻不知何故靜如一潭死水，清寂無痕，她纖纖玉手徒然伸出，不曉是想握住落水餌盒，還是想留住什么。

PS：在考慮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