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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東方不傲,山東濟南人。對于名字大家不要誤會,我和某經典小說里的自宮大神沒有任何關系。我的職業是試睡師,就是跑到酒店或別人家里,睡上幾覺,然后給出調整建議的人。干這行的大多都是兼職,像我這種全職的比較少。而且我為人比較瀟灑(也有人說我是吊兒郎當。我呸,他們懂什么!),說是自由職業者都說高了,頂多算是個打零工的社會閑散青年。快奔三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天天蝸居在十五平米的“公司”里。不過這樣也好,所謂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實在“破產”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然而我的平靜生活還是被打斷了。那是一周前的一個雨天,因為傳真機壞了的緣故,一位客戶的生意泡湯了。當時的我怒火中燒,畢竟再瀟灑的人也得吃飯不是?一個月都接了好幾個客戶了,楞是一個都沒談成!氣頭上的我決定一不做,二不休,換了這臺用了五年的四手傳真機!于是我拿傘,出門,左轉,直奔賽博數碼廣場。很多濟南的朋友可能都知道那里,就在山東大學旁邊。
我天生愛雨,尤其喜歡雨中漫步。待得走到了賽博,心中的火氣已然消了大半,決定還是先轉轉再說。剛一進去,各位柜臺的老板就殷勤的向我推銷起了他們的東西。說實話,對于這種主動搭訕似的營銷方式我是十分反感的,所以只是對他們報以微笑,并在一片“搭訕”聲中越走越深。
在一個拐角處,我忽然看到了一個柜臺。咦,奇怪,這里之前不是明明只是一個走廊啊?怎么有多出來了一處攤位?我自然是好奇的瞟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只見那柜臺里滿滿當當的堆滿了電子商品,但卻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電子產品,都是一些諸如肩扛式報話機,手搖式電話等等的老古董。去過賽博的人都知道,那里一向唯新是重,以快為美,恨不能把概念產品都拿出來賣。可這一家店不只位置古怪,而且連所售的東西也不合常理。
就在我駐足觀看的時候,從柜臺里站出了一個人,不,確切的說是一個小孩子。那是個小男孩,約莫有個六七歲的樣子。留著蘑菇頭,穿著米老鼠,可愛異常。只聽他聲音稚嫩的問道:“想要什么?大大哥?”
“哦?你們家大人呢?”我看是一孩子,不禁莞爾,隨口問道。誰知小男孩肚子一挺,歪著頭說:“沒有大人,我就是老板。”
聽著他稚嫩而又強裝成熟的嗓音,我不覺暗笑,心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早熟?于是就想逗逗他,便用略帶奚落的語氣說道:“哦?小娃娃都能當老板啦?那我需要個傳真機,勞煩您給我找一下?”
滿柜臺都是古舊設備,即便他拿出個傳真機來,也必然是上個世紀的古物,到時我再以不能用為借口拒絕他,看看這孩子會有個什么反應。不過話一出口,我也隱隱的感到有些悲哀,自己實在太閑了,閑的都消遣起一個孩子了。
只見那男孩不慌不忙的從柜臺下抱起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用與聲音極其不符的老練語氣說道:“大大哥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敢情孩子就不能當老板了?赤裸裸的年齡歧視嘛!古有哪吒擒白龍,今有甜馨段子手。康熙十歲除鰲拜,項羽八歲敢翻天!都說我們是祖國的花朵,什么花朵?當然是地涌金蓮花!開的早,凋的晚,人生路途滿芬芳!我趙七娃四歲離家,打拼至今也只有這么一間鋪面,說來也是慚愧啊!但鋪面雖小,五臟俱全,傳真機自然是有,只是年深久遠,還勞煩您給張張眼?”
沒想到我一句話竟引來他連珠炮似的回答,當即瞠目結舌,啞口無言。四歲離家?太離譜了吧,我四歲還在喝奶呢!他這哪是早熟啊,簡直是熟爛了好不好!要不是還有一聲“大大哥”在,就憑這小男孩一口的京腔,我真以為自己是在和潘家園的二道販子交涉呢。
見我一副張嘴結舌不可思議的模樣,男孩知道自己的一席話已將我震住,立刻乘勝追擊。熟練的介紹起那個盒子來:“這部傳真機修成于民國中期,是由美國人詹姆斯.拜爾德將軍親手送于段祺瑞大帥的,段祺瑞政權垮臺之后又輾轉到了汪精衛手中。最后幾經生死才流傳至今。在那戰火連綿的亂世中,這部機器不知道發出過多少重要信息,見證了多少政權更迭,沉浮起落。然而歲月變遷,物是人非,唯一不變的只有那萬里的河山和這些歷史的見證者。有道是歲月無情,人有情。誰人沒有一顆向往古史的心吶!”說到這,小男孩摩挲著方盒子,一臉的沉醉。
看著他迷醉的神情,我竟有些動容了,便仔細的端祥了一下方盒子。它的外殼全由鐵皮制成,最上面開有一道橫口,一排排碩大的按鈕鑲嵌在上面,都是一些打字用的鍵盤。這東西整體古樸,確實是有些年頭了。
只聽小男孩繼續說:“俗語說的好,亂世黃金,盛世古董。如今黃金價不穩,跳上跳下難捉摸。唯有古董才是和平年月保值首選啊!”
“可是,古董不都是玉器,瓷器之類的嗎?你這也叫古董?”我終于找準機會,插了一句話。
卻見小男孩不以為然的揮了揮手:“得,這您又不懂啦,古董賣的是什么?是歷史價值,是歷史情懷!好的古玉上千萬,還不是因為王公貴族佩戴過?我這傳真機也算是見證過民國,抗日,解放。歷史價值不容小窺,若是碰上懂行的人,那價格,嘖嘖。”小男孩砸吧著嘴,露出一副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貪婪表情。
“行了,娃子,多少錢?”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扭頭去看,原來身旁不知什么時候站了一位滿頭白發的老者,一身的高檔休閑裝,很是儒雅,正扶著金絲邊眼鏡問著。
“呦,老爺爺您也看上這傳真機啦?價格不貴,五十張紅票,只是……只是這位小哥先瞧上的。”見又有人問,小男孩立刻擺出一副奸商的模樣。
老者無所謂的瞟了我一眼,又沖小男孩說道:“娃子,給你七千,打包!”
本來我對這所謂的古董沒什么興趣,只是因為小男孩的舌燦生花,才多呆了一會。要是別人想要,自然不會爭搶。但眼前這老頭眼神輕蔑,態度傲慢,一副有錢就是金王八的姿態,令我十分不爽:有倆遭錢就是大爺了?有倆遭錢就可以狗眼看人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