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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聞言,先是抬眸在梁墨蕭身上停駐片刻,又將眸子遞向了清澈的水面,沉吟著,須臾后驀然開口,“恕在下無可奉告。”
梁墨蕭目光何其敏銳,一眼就捕捉到了她一瞬的停留,何況平日里一向有問必答的坦率今日怎么猶疑了,可她拒絕的又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卻叫人挑不出毛病。
梁北夙有那么一刻的詫異,普天之下不過七國林立,這有什么值得隱瞞的,眼睛滴溜溜的往梁墨蕭身上一轉,不過非南夜人士為何要幫墨蕭做事,難道是擔心被墨蕭所疑,想著又飛快地搖了搖頭,梁墨蕭向來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算了算了,這些復雜的事不適合他琢磨,就當是這些大才身上偶有的小毛病吧。
“我今日請了重筵居的大廚出來,就在畫舫內的小廚房里,這會兒應當已經擺好膳食了。”說著與眾人一同走進了艙內。
畫舫里頭比較寬敞,一應布置也較為雅致,四周的木鏤雕花都是鏤空的,并不顯得悶熱,細風透過間隙吹進來出奇的涼快,在這略顯熱意的初夏,坐在畫舫內竟比外頭還要舒服許多。
中間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吃食,難得的是樣樣精細出彩。
“快坐快坐,都杵著做什么?”梁北夙頗有作為此次出游主人的自覺,一邊招呼著他們入座,一邊自己已經坐了下去。
琉璃坐下的時候注意到始終立在自己身后的夏桀,自然地回頭對他說,“阿桀,你不用吃飯嗎?”因為在她眼中,夏桀的地位并不比在座任何一位低。
梁北夙平日里一向是兩副臉,看得順眼的人面前一副,看不順眼的一副,他笑著說道,“就是,一起坐下。”
梁墨蕭對此沉默不語,他早就知道這個夏桀在她心中的位置非比尋常。
大約是因為夏桀平時一直站在琉璃身后,人們容易第一眼就被琉璃不可匹敵的容貌奪去眼球,而忘了她身后這個人。
此時見他不言不語地坐了下來,才驚覺他亦擁有著一張出挑的面容,刀刻般立體的五官棱角分明,一身墨藍色的銀紗錦掩不住他的英姿銳利,尤其是進食時的細微動作,完全不會有一般習武之人慣有的粗礪,倒像是哪家高門府邸出來的家教良好的貴公子。
梁北夙驚疑了一句,“柳公子,你身邊這位仁兄實在是妙啊!”
琉璃放下手中的竹筷,特別和氣地回了句,“阿桀自然是頂好的。”
梁墨蕭舀起百合湯的手微微一頓,繼而若無其事地輕抿了一口,復抬起頭時竟瞥見與他對坐的夏桀面上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自然,似乎是羞赧之色,飛快地掃了一眼毫無所覺的琉璃,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畫舫已經朝著河心緩緩劃動而去,視線慢慢淡出了岸邊的人潮涌動,河岸兩邊離得遠了,望過去的景致反而可心了。
畫舫分為上下兩層,上面那一層相對小一些,用好餐后,琉璃靠坐在上一層的窗牖旁,窗邊的木椅均墊上了軟墊,坐著還算舒服,不過比起流觴閣水榭內的冰絲自然是差遠了。坐在這只有一方天地的畫舫內,似乎外頭的一切紛雜與喧囂都隔絕了去,難得半日清閑。
身后的珠簾忽然響起珠玉相撞的清脆響聲,叮叮咚咚的十分悅耳,琉璃回過頭稍稍看了一眼。
因為她半邊臉隱匿在光線之下,走進內艙的梁墨蕭一時看不清琉璃臉上的神情,似乎是笑了一下,不能確定。
“今日的出游是否會令你心緒好些?”
琉璃的話語帶著一股暖風微醺的柔軟與明凈,聲音極輕,若非因在畫舫內阻隔了外面嘈雜的聲音,梁墨蕭似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時無法掩住他內心忽然而起的震動帶來的面色一變,“你……”是因為我才決定今日出門的?后面半句話壓在舌底到底沒有問出口。
“梁承派去的人要收回消息不過幾日時間,梁北寒一事很快就可以塵埃落定,下一步棋你想好怎么走了嗎?”
琉璃毫不在意地將話鋒一轉,梁墨蕭有些后悔方才怎么沒問出口,機會轉瞬即逝,坐在她身旁的木椅上,臉上那一點懊惱收將不住。
“怎么了?”琉璃微微有些詫異,很少見到梁墨蕭這樣的神情。
梁墨蕭輕咳了一聲,聲音低而倉促地說道,“今時的南夜皇室其實十分簡單,能掀起風浪的更是了了,若只是想要風云變幻,將其易主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