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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墨蕭斜了他一眼,長臂一伸,撈過他手中的杯子重重擱在了桌子上,提起茶壺一邊倒著茶一邊冷笑道,“那也要他有能耐通知得到才行。”
云幼清見手上一空,默默地看了梁墨蕭一眼,不敢說什么,乖乖地移回自己已經蓄滿了茶的杯子放到跟前。
琉璃只是淡淡瞥了他兩人一眼,恍若未覺,“接下來就不是刑部的事了。”說著取過一塊點心慢慢地吃起來,被梁墨蕭說中了,她晚膳確實沒吃飽。
梁墨蕭漫不經心的視線在琉璃手中的點心上停滯了一瞬,眼中抹開一絲淺淺的笑意,開口說道,“不知這當年他親手上演過的戲碼十年后同樣出現在自己兒子身上時,是什么感受?”
冷漠的神情,冰冷的話語,就如此時被暮色吞噬的殘陽失去了最后一點暖意,漸漸生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孤寂,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云幼清不是很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可他卻是真心想為梁墨蕭做事就夠了,感受到此時壓抑的氛圍,悶得令人喘不上氣來,有心打破,便興奮地一拍手,“那豈不是很熱鬧?”
確實很熱鬧,張崇言只消將順生已經招供出的消息稍稍流露出一點給其他幾名殺手,順便再貼幾張畫像下劑猛藥,審訊的進度一下子提升不少,不過審出的結果卻也令他唏噓震動。
這是比皇子遇刺更嚴重的事情,幸好審理此案的人并不多,在沒弄清楚當今的風向之前還是謹慎穩妥些,張崇言迅速規整好幾份供詞,匆匆地進宮去了。
還是在養和殿內,還是站在同一個位置,張崇言恭敬地行完禮后,將手中的供詞遞給了一旁矗立的宮人。
“張卿,有了得力的助手后,破案的速度真是快了不少啊。”梁承難得爽朗的大笑了幾聲。
張崇言抬起手擦了擦兩頰微不可見的細汗,不敢搭話,因為等上首這位最看重天家威嚴的君主看完供詞后,等待他的絕不是笑容滿面的夸贊。
長久的靜默后,果不其然,梁承將供詞狠狠地摔在了案臺之上,幾度深呼吸后壓制住自己的怒氣,冷著臉對兩側的宮人道,“你們都出去。”
養和殿內越發顯得安靜了,張崇言甚至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過了許久才聽到梁承的聲音響起,竟是這么一會兒就帶了些許嘶啞,“張卿,你在替誰辦事?”
張崇言驚的頓時汗就下來了,馬上跪了下去,“自然是皇上。”他就知道,以當今的多疑一定先懷疑他是否參與了黨派之爭,即使當今會親自驗證這份供詞的真假。
梁承一瞬不瞬地盯著下首匍匐在地的張崇言,養和殿內死寂一般,很長一段時間后,“起來吧,”梁承的聲音已經歸于了平緩,卻仍十分低沉,臉色亦是相當難看,不過比起剛才已經恢復了好多,問,“協助審訊的有幾人?”
張崇言聞言手指微微一顫,浸淫朝堂這么多年,不說對當今了解有五分,至少也有三分,知道這是在問知道最終供詞的都有誰,如實答,“刑部侍郎王景瑞,員外郎杜逾明。”
梁承掃了眼案臺上被他拍皺的供詞,擺了擺手,“這個案子刑部不必再插手,朕自有安排,你先下去吧。”
供詞之上,“藏兵于廟野”這五個字深深刺痛了梁承的雙眼,獨自一人坐在這偌大的養和殿內,徒生一抹悲涼,這便是報應嗎?臉上僅有的一絲波動很快逝去,他迅速傳召暗衛分散去供詞中所說的幾個地方探查,幾日的時間他還等得起!
翌日清晨,初夏已經漸起的那點熱意很好的掠過了晨間,難得有一絲清涼,梁墨蕭打開懷蘇院的主廳門時,便看到了如五月初綻的芍藥一般亭亭玉立的墨衣少年恬靜地立在院中,初晨的陽光如一縷縷細長的金線流轉在少年白皙的面龐上,比之這金色光輝更為奪目的是少年琉璃般清澈見底的眼眸,驚人的純粹。
梁墨蕭就這樣隱在屋內的陰影下,看著屋外光華灼灼的琉璃,只覺沉睡了十年的心忽的跳動了起來,仿佛有人往他心間注入了新生的涌泉,泛起淡淡的漣漪。
他恍若驚覺自己的呆怔,抬起腳踏出了廳門,嘴角也隨之微微揚起,“公子入住蕭園已數月有余,還是頭一次見你踏足懷蘇院。”
“聽聞夙王爺日日傳信來,自稱因小滿案與暗殺案兩樁兇案的影響,受到了驚嚇,”大約因在院中已站了許久,她瑩白的面頰在陽光的氤氳下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粉色,話語如常的風淡云清,“我想了想,近日確實被這些瑣碎的事擾的無趣,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便勉為其難的帶他一起好了。”
原本晨間莫名而起的一點悅色在聽到此番話后,梁墨蕭默了默,似乎有些不能接受這個理由,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淡淡道,“散散心也好,不過不必帶上他了。”
“為何?”琉璃靜靜地看著他,雖是問句,眸中卻無半點疑惑,一如既往的平淡。
梁墨蕭只覺心間涌起莫名煩躁,他朝琉璃方向走近了兩步,“為何要帶上他?”
“為何不帶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