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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高中探花,意氣風發(fā),以貧寒微末之身得娶侯府貴女,后又遇上一見鐘情的心上之人。賢妻美妾,滿京都誰不羨慕他陶志遠的福氣。
奈何到頭來終是一場空,得娶了人家的貴女,借了人家侯府的勢,注定一輩子被人壓在手底下翻不了身。
可笑他當時太過年輕,生生把如此美好的女子拖入了這解不開的死局之中。
護不住她,護不住當初流掉的那兩個孩子,如今連女兒都護不住了。
雙手顫抖的伸進懷里,掏出一個粉藍緞面竹葉梅花刺繡荷包。那荷包樣式有些老舊,可能是被人藏在懷里時常摩挲,顏色花紋也被磨得有些舊。
陶志遠臉上盡是不舍,沉穩(wěn)溫和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響起,竟有些蒼老,“這是我初見你時,撿到的,當時是被我嚇到了吧,跑的小兔子似得,東西掉了都不知道。”
謝姨娘早就忘了有這么個荷包,因此只是抿抿嘴唇?jīng)]有說話。
陶志遠也不要謝姨娘的回應,“都說一眼萬年,一見鐘情。那時我才知,書上寫的,都是真的。這個荷包從我撿到,一直貼身藏著……一晃就是這么十幾年過去了啊。”
見謝姨娘也不近前,站的有些遠。心中劇痛,也不敢再去看她,放下荷包在案幾上,遲緩的站起了身子,沙啞著嗓音道:“是我對不住你,裕親王不是個壞人,我會……拜托他好生看待含珠。你……你出去了,自己在外面好生的,有事不要硬抗,有事就去官府尋我。“
頓了頓,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是去那個溫泉莊子吧,我……以后我……能去看你么?”
見謝姨娘垂著眸子不言不語,良久都不回應,再也不忍多待,倉皇的垂首離去。
謝姨娘望著他在夜色里有些佝僂的瘦削身影,隔著層層鋪展開來的月色,眼角悄然而落一顆淚水。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真好。
含珠久等謝姨娘不來,有些不樂意,隨手批了一件大鑲大滾灰鼠風毛棉緞對襟褂子,趿拉著繡鞋走了出來。
見沒有陶志遠的身影,只有謝姨娘靜默的望著一只老舊的荷包,好奇的拿了起來,歪著頭問道,“娘,這是什么啊?”
謝姨娘忙整理的神色,見她衣裳也不好好穿著,怕她著涼,忙摟著人往臥房走去,“還能是什么,看不著啊,荷包。”
含珠嘻嘻一笑,任謝姨娘拉著往前走,“我知道是荷包啊,可是摸著里面有東西呢,好似幾張紙,唔,還有硬硬的不知道是什么。”
謝姨娘剛剛光顧著緬懷往昔了,倒不知道里面還有東西。到了臥房床上,把錦緞絹紗帳幔遮嚴實,借著床頭燈火打開荷包,倒出里面的東西。
幾顆褐色的杏子核兒,幾張印著美人圖案的糖紙,無一都十分老舊。謝姨娘卻立即知道了東西的由來。
還未入陶府時,家中雖落魄,到底曾經(jīng)繁華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說長嫂刻薄,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也會有仆人帶著她上街買些小玩意兒。那時她嘴饞,喜甜食,一出門必要去圍子巷的老張頭那里買些蜜餞,再去百順大街的百味樓買剛出鍋的荔枝糖。
那是她如今對年幼時最美好的回憶了。
這時含珠‘咦’了一聲,“娘,這是什么?”
謝姨娘回神,望著含珠手中展開的東西,凝神良久,終是嘆了口氣。摟著嬌嬌俏俏的寶貝兒,溫柔又慈祥,“囡囡,別怨陶府,別怨你爹。還有夫人跟大小姐那里,以后權(quán)當路人就是了。”
含珠嘖嘖的打量著手中的東西,聞言頭也沒抬,“我那么忙,才沒有閑工夫去搭理怨怪不相干的人呢。”
真的是不怎么相干,這些年她不是窩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是窩在謝姨娘的小院子里。陶夫人跟陶含珠雖看她不順眼,但有謝姨娘護的緊,加上她不過是個庶女,擋不了什么事兒,所以除了冷言冷語刻薄鄙視,也沒什么實際的傷害。
至于她親爹那里,謝姨娘應該也是為了不招正房太太的眼睛,很少讓她往陶志遠眼跟前兒湊活。
所以這些年跟陶府的人交際真的不多,既然不是什么熟人,哪會沒事找事的去恨啊怨啊的。
她又不是金元寶,憑什么覺得人家不喜歡她不疼她冷落她鄙視她就是有罪。
她有娘一個疼她就夠了,這已經(jīng)是前世今生求不來的好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