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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君生白發(fā)，相思不過孟婆橋，再逢君識否？

濁酒一杯魂銷骨，醉里夢里，君可愿，歸來否？

你說此去千里莫回頭，盡相忘，你卻棄我于世間，夢里萍蹤也難尋。

你說割發(fā)斷情前路珍重，我留步于此，你卻忘記告我，黃泉碧落何處覓重逢。

……

我求求你，要怎樣，你才能回來。

……

一緣生，一念滅，貪嗔癡罪皆情果，因果難分明。

紅線斷，恩怨如刀，再相逢時，故人非昨兩鬢霜。

卿卿莫念，念也不歸，歸也非卿，換了人間。

……

后世史書載：“天和十三年八月，蘭陵蕭親兵誅長安辛氏，百人俱亡，魚死網(wǎng)破，無一人存活，是為辛家慘案。二圣旨，遍尋太傅辛氏，賞一切可予之物。繼罷朝十日，國事荒廢。后，二圣生隙，常拔刀相向，行事難琢磨也。攝政越王形容枯槁，常宿醉，神昏昧，御醫(yī)每日會診斷方，無所好也?！?

——《魏書·圣宗紀(jì)》

這一場辛家慘案牽動的天下變動，還有大明宮那兩個男子的蹉跎，自然是“亡人”不知道的。

已經(jīng)在世間被抹去的人，活著的恩怨都斷不分明，更別說身后煙云了。

當(dāng)辛夷整開眼時，觸目是竹篾子做的梁柱，木頭樁子削的方案，墻上一排刀劍，墻下一堆書冊，門邊曬著蘑菇青菜，還有才醬的肉干。

很普通的鄉(xiāng)野草廬。只是空氣中有太濃的藥味，似個藥房。

辛夷微微一動，手臂抬高半寸，渾身就鉆心的痛，眼珠子轉(zhuǎn)動幅度再大點，就看到眼角邊的麻布，黑乎乎的膏藥味兒往鼻尖沖。

她渾身都被打好了麻布條，上好了各種味兒的藥，腦袋也被包得只露出五官，渾身個人形大繭子，動彈不得。

叮叮當(dāng)當(dāng)。推刨子的聲音傳來。

辛夷這才發(fā)現(xiàn)，屋里還有個人，男人，正在推著刨子，錘著斧子，做著木工活兒，面前一頂四輪車，快要完工了。

感到榻上的動靜，那人停了活兒，走過來，俯下身看向辛夷：“醒了？”

淡淡的兩個字，低沉的男音，聽不出是好心還是歹心。

辛夷看清男子面容，卻是腦袋嗡一下，心跳都幾乎靜止——

雙眸太過幽黑，看不清深處多的情緒，劍眉如遠山，薄唇有些顯淡，臉龐線條干凈，似個書生，唇上一圈胡子，修理得利落，為那羽扇綸巾的模樣，更添一份不羈，墨發(fā)如緞，卻不怎么打理，懶懶地梳了個髻，多的就藤條般的在臉邊飄著。

除了那圈胡子和亂發(fā)，這面容和記憶中某個幻影漸漸重合，算不得十分，但也有四五分，疊在一起。

那一刻，時光倒溯，記憶泛黃。

辛夷一恍惚，脫口而出：“小哥哥？”

上方幽黑的眸子靜了半刻，旋即啟口，一字一頓，語調(diào)很沉很疏涼——

“常，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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