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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忠打量了她幾眼,朝天的鼻孔里擠出一聲冷笑:“一個未出閨的官家小姐,不帶丫鬟就到處拋頭露面,真是粗鄙淺薄,不堪入目。嘖嘖,再瞧瞧這模樣兒。我長安為國之根本,天子腳下,講究的是大氣富麗。可你瞧你,一眉一眼都是小家子氣……”
辛府諸人都安靜聽著,就算鄭忠通篇數落,也沒人敢回嘴半句,還得賠笑“公公妙言”。
且不說鄭忠正四品的官階,光是他頭上頂的“鄭”姓,就讓整個辛氏惹不起。
良久,鄭忠自己也說累了,見辛夷始終面色平靜,他也失了興頭,甩了甩拂塵尖聲道:“罷了。咱家今兒來是傳皇上口諭,本來是給昌平縣君的,可由著與辛姑娘有關,便想順道見見。”
鄭忠頓了頓,輕蔑的瞥了眼辛岐,怪聲嘆了口氣:“如今看來,真的念吾皇圣明。不然憑辛姑娘這通身粗陋,不是沖撞了圣顏,就得污了宮城的皇氣兒?!?
辛岐連忙陪笑:“公公說的是。大魏天子,真知灼見,豈是微臣等能揣度的?!?
“時候兒不早了。辛大人回罷。記得三日后,宮里的人會在朱雀門接令愛。若誤了時辰,罪過就大了。”鄭忠翻了個白眼,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揚長而去。
待飛揚的塵土消停下來,辛府又變成了門可羅雀,冷瓦陋門。辛岐意外的沒有發火,他神色復雜的看了辛夷一眼,就負手獨自進府去,只在身后留下句“去慈蘭堂罷,老太太候著你了”。
辛夷抬眸凝視著辛岐的背影,年過五十的男子背部已有些傴僂,腳步卻依然穩實,好似壓了太重的山。
步步難行,卻也不得不行。
皇上召見辛夷。
這是鄭忠傳來的口諭。而且考慮到辛夷從未面圣,又出身寒微,怕初次入宮沖撞了圣顏,便令昌平縣君臨時教導三日,上至宮廷禮儀,下至面圣回話。
昌平縣君為五品外命婦,又多次進宮與圣上對弈,加之同為女眷,諸事便宜,才有這樣道圣旨。
不知是福是禍的圣意,讓整個辛府都沸騰了。議論猜測或羨慕嫉妒,匯成了所有不安的暗流。
外面鬧得如何,辛夷全然不知。她直接搬到了慈蘭堂,和辛周氏住一個園,以便教習。
然而此刻的辛夷,卻面對一桌的環佩苦笑:“祖母,這些環佩都要孫女戴上么?”
辛周氏端坐于石凳子上,笑得云淡風清:“不錯。一共二十束玉佩,皆系銀鈴,束于裙側。女子之行,講究端莊穩重,步步銀鈴不響,則汝就算合格?!?
二人位于慈蘭堂的苑子,小橋流水,粉荷翠楠,卻瞧得辛夷絲毫高興不起來。石桌上的環佩共二十個,在如此重壓下,要走得輕盈飄逸,二十個鈴鐺還一個都不能響。
辛夷覺得,這趟進宮面圣,于她就像上刑場。辛周氏的話又不得不依,她只得束上環佩,踉踉蹌蹌的走起來。
結果自然是每走一步,二十個鈴鐺就響成了片。辛周氏瞧得連連蹙眉,低斥不斷,辛夷只覺內火中燒,又偏偏泄不出一絲熱兒。
忽地,辛周氏的聲音悠悠傳來:“紫卿是如何看?;首幽兀俊?
一句話含了淡淡的涼意和森然的試探,辛夷內心猛跳,平息了良久才讓二十銀鈴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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