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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狗道人一手撥開店老板,一臉兇惡,當先進了門。燕小安低頭向店老板陪了一個笑臉也了進去,只見屋內雖然破舊,但十分簡樸整潔,想來店主人也是個勤勞的人。
屋內空間不大,四個方桌,幾條板凳柜臺上擺著幾個酒壇。
四人落座,周一仙與燕小安對面而坐,燕小安左手邊是野狗道人,右邊是周小環。
店老板顯然心情不佳,但也不敢怠慢了客人,也只好迎上去,道:“客官來的太早了,不巧,飯菜現在都還沒有,如果要酒,倒是可以給你們燙一壺。”
沒等其他人說話,燕小安解下腰間的葫蘆,當先道:“你先把我的這葫蘆里的酒燙了,然后趕緊做些飯菜,順便再把我這葫蘆重新打滿。”
說著便把葫蘆遞給店老板,店老板接過應了一聲是。燕小安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什么,抬頭又道:“飯菜不怕晚,一定要好好做,盡量豐盛,錢不是問題。”
店老板看了一眼燕小安微微一笑,便轉身離開了
店老板剛剛轉身,燕小安便把包袱放在桌子上,打開,道:“先吃點干糧肉干將就一下吧,飯菜可能要等會了。”
周一仙和周小環笑了笑,點點頭,拿起了干糧。而一旁的野狗道人倒是沒管其他,兀自拿起來就吃,坐在他對面的周小環立刻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野狗道人一身子一頓,差點沒噎住。
燕小安覺得好笑,目光轉動間向對面看了一眼,只見周一仙拿起一塊干糧,卻沒有動口,似乎是在思慮著什么。
周一仙很快發現了他的目光,兩人目光相對,似是再也等不及了,放下干糧,微笑著道:“小友,老夫可否問你幾個問題?”
此言剛一出,野狗道人和周小環同時停止了吃飯的動作,一齊看向燕小安,似乎周一仙所問關乎甚大。
燕小安左看看又看看,三人都是一臉嚴肅,尤其是周一仙,神情專注,嚴肅的就像一個老學究,和燕小安初見他就識破了的那副江湖騙子的模樣已有截然的不同。
燕小安想想自昨夜他們似乎有話要問,便點了點頭。
周一仙略一沉吟,似在思索如何開口,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你可認識一個叫碧瑤的人?”
兩側的野狗道人和周小環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死死地盯著燕小安,
燕小安一怔,剛想回答不認識,可再一抬頭看見三人目光如炷,全部凝結在他身上。燕小安眨了眨眼,不知為何他們竟是如此期待,不過也不好不經思考的作答,便思索了片刻,可是翻盡腦海還是沒有關于叫‘碧瑤’這個人的記憶。
燕小安沉吟的片刻,三人都跟著緊張了起來,周小環的手在袖袍里緊緊地攥成了拳頭。
“不認識”燕小安只好搖了搖頭。
忽地三人幾乎同時眉頭都是一皺。
“小子,你可莫要誆我。”野狗道人面色不善,眼睛圓睜,如同正要噬人的惡狗。
罕見的周小環竟然沒有阻止他,驚訝過后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燕小安又搖了搖頭,道:“真不認識。”
野狗道人張嘴,還想要說些什么,周一仙一抬手攔住了他,道“那能跟我們說說你自己嗎?你到廬陽城是要干些什么?”
野狗道人吶吶止住,也不敢有什么過激的動作,惡狠狠地看向燕小安,仿佛在說:看你能怎么回答。
燕小安向右邊周小環處靠了靠,同時在桌子底下一兜手把毒牙法寶從右邊袖子拿到左邊袖子里,道:“我只是路過廬陽城,還要繼續北上。”
“去哪?”
“青云門。”燕小安不假思索地道。本來,他也沒打算隱匿行蹤。
“什么?”野狗道人一驚,大叫一聲,直接站了起來,差點沒把桌子掀翻。再看其余二人,也都是一臉驚容,只差一點就像野狗道人一樣了。
燕小安手一抖,也是差一點就把毒牙插向野狗道人了,幸好野狗道人站起身來后除了睜大眼睛怔怔的看著燕小安,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便沒了動作。否則,此刻已經要毒發身亡了。
過了半晌,周一仙把手向下壓了壓,示意野狗道人坐下。
野狗道人卻毫未理會,看也未看周一仙一眼,而是深深地望向了周小環,在她初刻驚駭的面容下,清澈的雙眼里,是復雜難名的情緒。野狗道人緩緩閉上雙眼,又霍然睜開,一甩袖袍,轉身就走,大聲道:“我不聽了。”言罷便已站到門口,舉目遠眺。
轉身的剎那連燕小安都分辨的出,那是無邊的落寞和凄氛的蕭索。
燕小安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周一仙對于野狗道人的舉動毫不在意,目光始終停留在燕小安身上。
在燕小安的心里,野狗道人這個人看上去兇神惡煞,如果不是昨夜周小環救了他一命,又幫他葬了蘇執心的娘親,否則燕小安也絕不會和野狗道人坐得這么近的。
從這段時間看來他有沒有癲癥似乎還兩說,但看他那個樣子情緒不穩,性情暴戾,卻是會隨時對自己大打出手。可如今他雖走開了,燕小安卻沒有高興起來。燕小安覺得這里面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燕小安漸漸收回了目光。
周小環卻是怔怔地望向了野狗道人,兩眼默默,凝視著他高大的身軀,就像一個忠實堅毅的士兵,立在門口,晨光穿過長空,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自始至終她一直都沒有說過一句話,驚訝過后,也只有淡然和一點點說不出的苦澀。
“小友,不知你前往青云門所為何事啊?”周一仙笑著道,可兩眼卻似乎在閃爍著什么異樣的光芒。
燕小安也只是看了一眼周一仙,道:“我叫燕小安,來自南疆七里峒,五族人,無父無母,跟隨巫師學習過些道法巫術此番前往青云門是為了拜師學藝。”
周一仙聽罷,點了點頭,雙眼微瞇,陷入了沉默。
這一套說辭燕小安在路上早已經準備好了,為的是應對青云門的盤問,卻在這里先過了一堂。
不過他也知道就這兩句輕飄飄的話是不可能搪塞過青云門的。
既然舅舅從一開始就沒有告訴自己該如何拜如青云門或者如何偽裝身份,那么一路之上細細想來,舅舅可能并不是想讓自己真的在青云門做一個安逸的道童,每日誦經修道。畢竟以自己勉強算是魔教弟子的身份去一個正道領袖的青云門,又沒有什么臥底任務,燕小安自己感覺這是非常奇怪的。
青云門如果想要印證自己的謊話就只有去七里峒。而舅舅做不做假先不論,就是來回的時間就是極久的。足夠自己找到機會,尋得那個鬼厲、張小凡,交付書信,為自己治病,無論他是用什么辦法為自己治病,都不會是依仗高深的修為,如此自己就有信心把它學過來,然后偷偷走人。
燕小安便是在燕回的計劃里,如此為自己計劃的了。
不過此刻,燕小安說出此話之后,也陷入了沉默,兀自思索:一個江湖相師,一個惡棍,一個天真的少女,他們究竟是什么人?奇怪的是又為何對自己另眼相待,自己有什么特別的地方嗎?
場中數人各有心思,一時之間都陷入了沉默,竟無人再作聲。
只有野狗道人一人立在門口,身后的影子如日晷一樣隨陽光幾不可見地輕微移動,仍在訴說著時間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