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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石屋
燕回房間
燕回的房間一如燕小安的房間一樣,簡單樸素。一床一桌,東西而置。桌子上放著一個小雕像,三頭四臂,面目猙獰,正是魔教共同信仰供奉的邪神,天剎明王。
正西,也是現在燕回與大巫師面朝的方向,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看其紋理顏色,應當是石屋依山而建時的山體表面,原來墻上還掛著一幅青天接海圖,現在已卷好放在燕回的床上。
內屋之中照不進月光,十分昏暗,依稀可見大巫師臂膀寬大,一襲黑袍。
燕回上前,手輕輕的放在石壁上,青光微閃。
突然一陣低沉的隆隆聲傳來,石壁從正中間裂開一條縫隙,淡淡白光從中直射而出,如同青月的光暈,黑暗被溫柔的推開。
裂縫緩緩擴大,隆隆聲毫不停歇。
最后,一個洞口露了出來。
燕回的房間竟藏了一條密道!
只見隧道口白光如水,長寬一丈,呈四方形,傾斜向下,似無盡頭,也不知通向何出。
燕回當先一步走進了隧道,身后的大巫師什么話也沒有說,徑直一步,也跟著走進隧道。
在大巫師后腳收進去的瞬間,低沉的隆隆聲又再次傳來,身后的石門緩緩的合攏了。
二人并肩,踏著石階,一步一步向下,隧道墻壁中每隔一丈就有一顆夜明珠,那淡淡的微光就是它發出來的。
借著這淡淡的微光終于可以看見大巫師的真容!
這在南疆被人們奉若神明的神秘大巫師!
大巫師四十歲上下,一襲黑色的巫師袍裹在身上,卻不顯得如何寬大。一雙眸子含光不散,睿智深遠。身材挺拔如山岳,即使看上去面容略顯普通,也頓時讓人生出一種親切敬畏的感覺。
二人一路沉默,心有默契,誰也不作聲,不停地前進,沒有聲音,只有他們的腳步聲蕩開,撞到四壁,再回蕩回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走了多遠,或許都快到山腹下方了。
周圍的環境再也不是一成不變的石壁,每隔一丈一顆的夜明珠。周圍空氣漸冷,墻壁已經附上了一層霜。
二人早已寒暑不侵,對路上的情況有可能早就知曉。竟如同未看見一般繼續前進,沒有岔路,斜斜向下。
隨入深處,氣溫更低,墻壁上已經開始結冰。
冰與霜共覆在隧道壁上,又有淡淡白光相佐,輝映著,相依著,霜花密布,竟十分美麗,如壁畫般在敘述驚過天地,泣了鬼神的往事,隱隱恍惚間隧道中也似有淡淡的長歌回蕩。
空間局促的隧道,
冰冷寂寞的空氣,
沉默無言的前行,
壓抑著人的心緒。
終于,一道石門攔住了去路,二人走到了隧道盡頭。奇怪的是,四壁覆冰而石門卻只有淡霜覆在其上。
這次燕回與大巫師共同上前,燕回在左,大巫師在右,同時把手放在石門的兩旁。石門上雖沒有紋路標注,但二人動作驚人的一致,燕回出右手,大巫師出左手,寒氣縈繞,巫力與靈力狂舞。
青光黑芒同時閃動,覆霜的石門上突然如血液流過,紅若血玉的紋絡驟然亮起,緊接著又是一陣低沉的隆隆聲,石門向兩側緩緩開啟。
一道更盛的光芒如同剛剛掙脫來自九幽的枷鎖,帶著重生和對自由的向往!撕破黑暗裂天而出!
寒氣如怒濤般從門內瘋狂涌出,云霧翻滾,如洪水,更像猛獸,瞬間把二人淹沒,如一個世界撲面壓來。兩人靜靜地站在那里,半晌過后終于落定。
石門內是一個寒冰石室。寒冰室內亮如白晝。
三丈高,二十丈方圓,只有一個石臺在正中央,顯得十分空曠。寒冰室內寒霧濃郁,飄飄蕩蕩,絲絲裊裊,唯一的石臺如處云天之間,起伏的霧云,讓它那樣縹緲,模糊不清,只看得見一抹水綠。
一抹生命的綠!
在這如荒原一般茫茫的寒冰室里,這抹綠,寒冬里的嫩芽,這天地唯一的色彩!
二人走進寒冰室,緩緩走向中央石臺。霧氣被腳步打散,又在走后合攏,如行云間。二人的腳步聲打破了寒冰室不知多少年來的寂靜。
燕回面容平靜,走近石臺,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寒霧紛紛退散,石臺上的水綠映入眼簾!
赫然是一個身穿水綠長裙的少女!冰封的少女!
一個傾國傾城的少女!
面容恬靜如熟睡一般平躺在石臺上。
可最令人吃驚的是,這傾國傾城的面容竟幾乎和燕小安一模一樣!
她兩睫掛著霜花,臉色比紙還要蒼白,但卻仍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似還在做著甜甜的美夢,不愿醒來。他雙手合放在胸前,手間還放著一個鈴鐺。
燕回默默的看著這個少女,雙眼里似溫柔,似低沉,似遺憾,她就在眼前,他仿佛竟是在悠遠的悵望。
空氣一直是冷的,人的心一直低落著。
一直沉默的大巫師眼中似有光芒閃過,看了看少女,又深深地看向燕回,平靜地道“她躺在這里有多少年了,距上一次見她也有十幾年了吧,現在她們越長越像了。”
“是啊,”燕回回過神來淡淡一笑,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么欣慰的事情一樣“十幾年了,小安今年都十一歲了。”
目光又在少女身上流轉一圈,收回目光,從懷里取出一個白玉瓶,質地細如羊脂,寶光自溢,遞給大巫師,道“可惜,時不我待,必須改變計劃。”
大巫師接過玉瓶,點了點頭“只希望一切如愿。”
燕回淡淡地笑著“早晚有一天...”
伸手再向少女胸前,取來那個金黃色的小鈴鐺,金鈴動時,一陣悅耳動聽的清脆鈴聲響起,在空曠的寒冰室里久久未絕,回蕩不已,其清脆之純,神魂似也要隨之一起蕩漾。
燕回忍不住在鈴鐺上多看了兩眼,道“這合歡鈴乃是我圣教至寶,當年能在癡情咒逸散的魂魄中強扣下一魂,唉。”忽長嘆一聲,眼中悲痛惋惜“如此,才有了我宗副宗主千里赴南疆尋招魂引。一世情緣啊!呵呵..”燕回頓了頓,忽然高聲道:“人們說的仙是什么?誰見過?又如何瘋魔?著實可笑,可笑啊,哈哈,哈哈。”
笑聲嘎止,燕回沒再說話,過了半晌,氣氛似要再次壓抑下去。
大巫師望向燕回,面露悲痛之色,深深呼吸,淡淡開口:“那些,都是家師當年的事了。”
燕回慘然一笑,道:“當年大巫師垂死施法,我雖不在場,但依然是向往欽佩。”
大巫師面露笑容,眼中卻盡是苦澀,道“合歡鈴雖是至寶,卻也不是魂魄久居之所。更何況她如此不死不活已有百年,魂魄亦有損傷。”
燕回一嘆:“唉,只能讓她暫時魂居這個玉瓶溫養了。直待來日...”
燕回話音漸止,看向大巫師“開始移魂吧!”
大巫師點點頭,不愿再多言,開始施法!
金鈴閃爍,一條,兩條......如煙似霧。
※※※
燕小安房間
仍是夜晚,一束淡白月光斜灑在地面上
燕小安在迷糊中艱難的掙扎著,眼角抖動,一聲□□,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一片迷蒙的世界。
幾乎同樣的容顏,同樣的純真,同樣在沉睡,月光朦朧,迷霧層層,恍惚間不禁讓人以為是那個寒冰室里的少女驟然蘇醒了過來。
窗簾輕拂,夜的微風來過。
迷霧散盡,眼中再復清明,終究是兩個世界,兩個人!
燕小安躺在床上,打量四周,高高的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一張小書桌,上面的擺放和自己記憶里的一樣,一支筆,一本筆記本,這里正是在自己的房間。
他在回七里峒的途中清醒過來一次,看見他的舅舅臉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但他知道他舅舅勝了,自己得救了,自己放心的睡了過去,此刻已經安安穩穩,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家里了。
舅舅是打敗了那個好像叫“蒼松”的神秘怪道人。只是那個“蒼松”看上去道法高深,舅舅也負了不輕的,也不知道舅舅自己現在怎么樣了。
鼻子翕動。
燕小安想到這里,心中一急,急忙要坐起身子,不料自己的身體竟是極為虛弱,沒掙扎到一下,就又頹然的躺回去了,大口喘息,發現呼吸也是頗為費力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