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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羿走了, 當天走的,買了一匹快馬,他說要回一趟顧家刀宗, 回去給爹娘磕個頭, 之后還有什么打算沒跟徐云騫說。他的馬很快, 走時只帶著一把刀,徐云騫沒去送, 轉身進了房門,連年先生都開始懷疑, 徐云騫是不是修無情道修傻了,又或是小時候那件事對徐云騫影響太大,這人好像沒什么心, 臉色冷冷的, 好似沒有受到絲毫波動。
這客棧被拆了大半, 真是大開大合的刀法, 哪怕一把匕首大小的刀都能這么兇悍,若這師兄弟二人正兒八經打上一場, 還不知道是什么下場。
客棧被砸了, 年先生處理了賠錢事宜, 索性把整個客棧包下來, 幾間廂房住的都是自家人。
孟奪鋒被年先生排到徐云騫的隔壁,特地派了兩個人守著, 再加上南宮玉樹和薛林海, 孟奪鋒應該短時間內不會出差錯。
年先生忙前忙后,都忙完都已經入夜許久, 他吃了口飯, 想到徐云騫還未出門, 他房門一直緊閉,年先生琢磨著可別是丟了男人失了魂,他在徐云騫房門口停了停,攏著袖子想了會兒,直接進了屋。
年先生推門進去之后發現自己想多了,徐云騫正在打坐,長著一張和夫人有九分相似的臉,此時閉目打坐,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感情的雕塑,房內沒點燭,昏暗的光影中又像是一尊魔佛。
年先生思來想去,覺得徐云騫身上沒什么人氣。之前顧羿給他身上渡了點凡人氣,如今伴隨顧羿離開一并消失,徐云騫又變回那個冷樣。
年先生是真心希望過顧羿能留下,可惜了,天命不讓。
徐云騫如同一尊石像,睫毛突然顫了顫,猛地睜開眼,年先生從未見過徐云騫露出這種眼神,眼睛半瞇,竟然有些陰狠,周身散發著說不清的戾氣,讓年先生忍不住后退半步。
徐云騫睫毛顫了顫,下一刻又恢復到了過往的清冷,他胸口劇烈起伏,竟然吐出一口血,血跡斑斑落在白袖子上,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年先生皺了皺眉,之前徐云騫和梅望溪一戰都沒傷得這么重。
徐云騫擦拭嘴角血跡,不太想讓年先生擔心,道:“您來了?!?
年先生冷言冷語:“吐血了?我還以為你要辟谷飛升。”
徐云騫:“……”
年先生對徐云騫來說亦師亦友,徐云騫上正玄山時年紀小,江沅放心不下,年先生總是替夫人上山看看自家小少主,他們沒有什么主仆之分,徐云騫一直把他當長輩看。
年先生年紀大心也軟,嘆了口氣,問:“多久了?”徐云騫這個德行明顯已經病入膏肓許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
徐云騫道:“一年?!彼逕捑怕錄Q在一年前停滯不前,再這樣下去他守不住道心,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說不定還算好事,更糟的是武功全廢或者氣絕而亡。這事兒除了他沒有任何人能幫得了自己,連王升儒來了也沒用,何況是年先生。
斬斷跟顧羿的關系,對顧羿來說是好事,對他來說亦是,正玄山所有功夫都求一個無欲無求,武道巔峰路很苦,容不下什么兒女情長。
年先生摸了摸徐云騫的脈門,真氣紊亂,徐云騫從小功夫就遠超同齡人,照看這位小少主這么久,沒見過他這么虛過,徐云騫如今外強中干,外表看去毫無破綻,內里已經千瘡百孔了。
年先生想發火,對著他這副殘缺病體也無處發泄,道:“就你這樣還要上天樾山?”以徐云騫目前的功夫來說,何止是挑戰天下十大楚九邪,一不留神能把自己玩死。
徐云騫道:“上山才能活?!?
以他現在的情況,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如若再停滯不前,他就真的廢了。
年先生一時無語,徐云騫把自己逼到什么境地里去了,道:“善規教的宣竹在山上等你。”
這不是假消息,當時年先生在半路遇到了富貴樓的伙計,宣竹上山是真的,善規教與徐云騫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如同陰魂不散,如今又纏上來。
提到善規教,徐云騫眼神更冷了些,道:“所以更要去?!毙褚呀浂⑸项欞嗔?,徐云騫不去,到時候去送死的就是顧羿。
他如今走了才好。
年先生想了想,徐云騫和徐莽的脾氣一脈相承,他做這么多事,顧羿那小子根本不知情,況且,年先生左右看也沒看出來顧羿哪里需要人來保。
年先生問:“今天你放水了?”年先生一直在琢磨徐云騫和顧羿那一架,他對自家少主的功夫心里有底,徐云騫一下山就殺了梅望溪,消息早就傳回寨子里了,徐莽嘴上不說,心里倒是很高興。
但年先生一直對顧羿的功夫沒什么概念,只知道他是徐云騫的小師弟,到底如何,今日才看見,他能傷到徐云騫的脖子,那么脆弱的地方,刀再往前送一送,徐云騫可就死了。
徐云騫搖了搖頭。
那就是沒放水,顧羿憑真本事在徐云騫脖子上劃了一刀。
“他贏了我一招?!毙煸乞q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第一次對顧羿有個認知,他的刀法已經練到了極致,但他內功不扎實,王升儒是顧羿師父,應該為他指導迷津,王升儒是一代宗師,他如果想幫顧羿有無數種方法,卻一直都沒動手過。
王升儒在防著顧羿,他想在正玄山養虎為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