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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耶有一次不在他身邊,等再次推門進屋,床上空空如也,梅耶腦子頓時嗡的一聲,以為巫辛就此不見,腦子里慌亂片刻,才恍然反應過來,急忙跑到地下室。
只見幽長冰冷的金屬走廊里,巫辛光著腳,獨立在玻璃墻邊,無機質的冷光照射在巫辛身上,他單薄的身影仿佛隨時能消散在昏暗中。
梅耶頓時長長松了一口氣,箭步沖到巫辛身邊。
巫辛側頭,眼尾凌厲如刀,厲聲道:“人呢?去哪兒了!”
梅耶低聲求道:“聽我解釋,好不好?”
巫辛面無表情,“說!”
梅耶道:“孩子生下來情況不穩定,把醫生召集到這里怕人多口雜,走漏了風聲,所以卡洛琳抱著去兒童醫院就診了,應該不出一月就能送回來。”
巫辛緊繃的面部表情這才放松下來,但仍舊猶疑道,“真的嗎?”
梅耶鄭重道:“真的,這次絕對沒有騙你,我之前不說,就是怕你這個樣子。”
巫辛眼睛下垂不看梅耶,濃密的眼睫在雪白的皮膚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陰影,原本粉嫩的菱唇蒼白毫無血色,看起來既脆弱而又疏離。
梅耶頓了片刻,彎腰把巫辛橫抱起來,柔聲道:“聽話,回去吧?”
巫辛:“……”
梅耶道:“下次別沖動的就這樣跑下來,要是著涼了怎么辦?”
巫辛身體僵硬,似乎不愿意和梅耶有身體接觸,梅耶心里空落落的一陣失望,心底輕嘆一聲,把巫辛抱回了臥室。
巫辛對于具體情況不了解,等待對他來說并不難熬,一月之后,天朗氣清的一日,巫辛正在午睡,夢中似乎聽到了嬰兒嬌嫩的啼哭,巫辛以為是錯覺,但睜開眼睛,只見身邊不知何時竟然已被放了一個白色的襁褓。
卡洛琳正坐在床邊,溫柔的看著巫辛,巫辛怔怔的瞪著大眼睛,似乎對現在的狀況有些不知如何面對,但陽光明媚的潑灑進來,一切清晰的纖毫畢現,容不得作假。
卡洛琳笑道,“快看看小寶寶。”
巫辛似乎這才反應過來,忙起身小心翼翼掀開襁褓,只見一張小臉還沒有巴掌大,皺成一團張開粉嫩嫩的小嘴不斷啼哭。
巫辛擔心的問卡洛琳,“他為什么哭呀?”
卡洛琳道:“想睡覺了,撒嬌呢。”
巫辛驚訝:“可是他那么小!”
卡洛琳笑道:“他也已經是個人了,大人會的他當然也會了。”
“可他一直哭。”
“沒關系的,拍一拍就自己睡了。”
巫辛笨拙的不知道手該往哪里放,卡洛琳拉著巫辛的手,引導他放在寶寶小屁股上。仿佛手下的柔嫩小身體神圣不可觸犯似的,巫辛輕輕的甚至不敢用上任何力氣一下一下的拍著。
感受不到來自外界的撫觸,小寶寶哭的更厲害了,巫辛頓時緊張的望向卡洛琳,卡洛琳握著巫辛的手演示給他一遍,巫辛才掌握了正確的力度,小寶寶這才隨著輕拍的節奏,輕輕的哼一哼,慢慢的呼吸平穩便睡著了。
寶寶不再哭,五官才舒展開來,額頭飽滿,眉眼疏淡,只不過是第一面,巫辛就覺得世界上沒有人能比得上他更好看了,小小的臉蛋仿佛散發出一種獨屬于神的圣潔光芒,小嘴輕輕嘟一嘟,巫辛的心都要跟著緊張的提起來。
似乎永遠也看不完,巫辛品的出奇,卡洛琳笑道:“傻孩子,別顧著看他了,以后有你頭疼的。你也要多休息,知道嗎?”
巫辛趴在床上,歪著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小寶寶,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卡洛琳疼愛的摸了摸巫辛的頭,對坐在另一邊被當做背景的梅耶說:“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梅耶立刻起身相送,獨自回來時,巫辛正在伸出一根細白的手指,輕輕的戳著寶寶嫩嫩的臉頰,寶寶被鬧的不舒服,不高興的皺一皺鼻子,巫辛就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輕輕的捂著嘴偷笑。
看著巫辛輕快毫無煩惱的笑顏,梅耶頓時一怔,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的一陣激動,巫辛真的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巫辛看寶寶看的投入,梅耶看巫辛看的投入,癡癡的目光倒是有八分相似。沒一會兒,寶寶在睡夢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巫辛嚇的肩膀一縮,壓著嗓子喊道:“卡洛琳!”
轉頭一看,才發現卡洛琳已經不見了,梅耶正靠著墻壁,抱臂而立,強悍而不夸張的肌肉將襯衣頂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巫辛愣住,這才意識到梅耶的存在,臉上頓時沒了笑意。
梅耶上前坐在巫辛身邊,道:“怎么了?”
巫辛輕輕搖頭,垂著眼睫不說話,仿佛剛才的笑容只不過是梅耶的錯覺。
巫辛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梅耶,那天兩人之間的交談,仿佛一陣海流卷過,激起的細沙碎片重新沉入深深的湖底,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
梅耶表現的完全沒有這回事兒,巫辛也沒有力氣再次提起,兩人竟同時保持了詭異的沉默。
巫辛與梅耶之間瀕臨崩潰的關系,就這樣因為孩子的降生而堪堪被合住。一家三口的生活正式揚帆起航,仿佛一葉小舟駛向風平浪靜的海面。而暗流涌動的波濤與遠方醞釀的暴風雨,卻隨時準備與他們狹路相逢。
*
奧古帝國第一軍事防線,天狼軍團秘密駐扎基地。
數駕警巡機閃著紅光轟隆隆從半空中飛過,暗夜下肅殺的硝煙仍舊彌漫在基地上空,駐扎的軍事營房仿佛一座座堅固的堡壘一望無際,延伸至地平線的另一側,沉睡的巨龍般銳不可當。
剛剛結束軍事會議,指揮部厚重的金屬大門沉悶的吱呀一聲向兩側彈開,阿道夫高大的身影緊接著大步跨出,一身厚重黑色的軍裝攜裹著濃濃的alpha信息素頓時撲面而來,站崗的官兵頓時精神一緊,后腳跟啪的一聲相磕,整齊的敬了一個軍禮。
阿道夫漫不經心的回禮,大步穿過長長的金屬走廊,乘坐升降梯,來到屬于他的私人休息室。
身后的警衛自動分立門口兩側,大門向一側滑去,嚴絲合縫的在阿道夫身后咔噠一聲關緊。
休息室分為兩間,外間會客室,里間臥室,充滿了極簡單的軍人風格。
阿道夫隨手摘下配槍扔向桌面,手剛搭上將軍佩劍,頓覺后背勁風襲來,來不及防御,后腰便被抵上冰冷的槍口,一個嘶啞的聲音在阿道夫耳邊緩慢道:“阿道夫……”
阿道夫雙眼微瞇,頓時握緊手中的劍柄,甚至用力到指節泛白,手背瞬間暴起條條青筋。語氣倒是云淡風輕,“不知哪位貴客,深夜到訪?”
空氣凝滯而緊繃,只聽啪嗒一聲似乎有水花滴落地板,阿道夫輕嗅,疲累整整兩日導致他這才發現空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剛才那是滴血的聲音。
“才多久不見,連朕都不認識了?”
那人嗓音暗啞,仿佛喉管中揉著一把粗糲的砂子。
“………西普拉斯!”
話音未落,阿道夫悍然拔劍,“叮!”的一聲,長劍以一個刁鉆的角度挑飛了腰側的粒子槍,幸虧身后的人躲的快,不然手腕便同時被齊齊斬斷!
阿道夫霍然轉身的同時,長腿橫掃,當胸將身后的人踹飛到沙發上,不給對方喘息的時間,阿道夫下一秒緊隨而至,緊接著一腳狠狠踏上那人胸口,鋒利的劍鋒緊貼著那人脖頸深深□□皮質的沙發靠背。
只見,果然是西普拉斯!
而此時被挑飛的粒子槍才鏗鏘一聲落地!
阿道夫冰冷的挑起嘴角,居高臨下道:“久仰了,陛下。”
明明是被踏在腳下極度屈辱的姿勢,西普拉斯卻仿佛毫無所覺,高傲的揚起脖頸,即便左頰擦傷,唇角流血,悍利的臉部線條仍舊充滿上位者無可超越的霸氣,鷹隼般的雙眸精光閃過,笑道:“阿道夫,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梅耶那小子玩弄在鼓掌之間。”
熟稔的態度帶些挑逗的語氣,讓阿道夫極度不適,緊皺劍眉,冷冷道:“奧古帝國的內部事務,還輪不到您來插嘴。”
阿道夫視線下移,只見西普拉斯竟身負重傷,他左手死死按住腹部,指縫間還在汩汩冒著鮮血。阿道夫奇道:“來我這里送死?”
西普拉斯意味不明的上下掃視阿道夫一眼,緊接著閃電般伸出右臂,拉住阿道夫軍裝領帶,將他硬生生的拉到自己臉前。
兩人頓時呼吸相聞,甚至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倒影,阿道夫臉頰抽搐,下一秒用力手握劍柄,閃著寒光的劍鋒瞬間割破了西普拉斯頸間的皮膚,鮮紅的血流蜿蜒而下,阿道夫寒聲道:“你想死!”
西普拉斯卻不顧頸間的傷口,抬起下巴,幾乎貼上了阿道夫線條鋒利的薄唇,他道:“阿道夫,你曾說過,‘心如吾劍,至死不渝!’,這么快就忘記了?”
阿道夫頓時瞳孔緊縮,如遭雷擊!
那句話,是他對艾狄表白心意時,指天而立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