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很長,指節很粗,看起來就像是猴子的手,又皺又糙,又臟又黑,指甲里全是黑漆漆的泥垢。然而事實上,那并不是泥垢,而是凝固后的血,許許多多人的血。
黑衣人看也沒看一眼,還是一臉淡然的自顧自喝著酒。
白衣人神情木訥的坐在對面,望著黑衣人看了一會兒,問道:“這兩個人是在給你助興表演的?”
黑衣人頭也不抬,更沒有應一聲。
白衣人掃了衙差一眼,只見一個人的半邊臉已經被另一個人紅腫起來,而動手的人還沒有停手的打算。
“滾。”白衣人道了一個字,聲音很低很沉,砸進耳朵,能讓聽者心底一沉。
張青揍出去的巴掌在聽到這個聲音時,立馬收了回去,小心翼翼的看向這個白衣人,眼睛突地睜大一圈,當即拉上路一平匆匆走開。他的感覺告訴他,此時決不可再多作停留。
不過他并不走遠,再確定對方沒有留意的時候,又折了回去,躲在暗處觀察客棧大廳里僅剩的兩人。
白衣人的視線再次落到黑衣人身上,久久才道出一句:“閣下身手如何?”
黑衣人沒有回答。
白衣人又道:“你可愿意跟我比試比試?”
正所謂善者不來,來者不善,此人竟敢孤身上前挑戰,想必是有驚人的本事在身。
“比試什么?”黑衣人沒有抬頭,舉著酒杯放在嘴邊,道:“沒有看見我正在喝酒嗎?若要比試喝酒,你自己去拿一個杯子。”
白衣人木然的看著黑衣人手里握住的酒杯,道:“我不是來喝酒的,我是來殺人的。”
黑衣人慢慢的飲著酒,完全一副不把來人放進眼里的樣子,面不改色的說道:“我不是來殺人的,我是來喝酒的。”
白衣人冷冷道:“你喝酒的功夫如何?”
黑衣人放下酒杯,懶懶道:“總不會比殺人的功夫差。”
白衣人的無神的眼睛突然閃了一下,冷聲道:“我不和你比試喝酒的功夫,我只想和你比試殺人的功夫。”
黑衣人垂著眼皮,不急不慢的道:“我不想何人比試殺人的功夫,我現在只想何人比試喝酒的功夫。”
白衣人道:“若是要說比試喝酒,天下人誰能比得過酒鬼玉晏子。”
黑衣人飲下杯里的酒,問道:“玉晏子是誰?”
白衣人道:“你不認識玉晏子?”
“不認識。”黑衣人又喝下一杯酒。
“可白落裳認識。”白衣人突然嚶嚶笑了兩聲,那笑聲是陰冷枯老的,好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聲音,沒有活力,沒有生氣。
這個人的聲音,比這個人的臉更讓人害怕。光是這一陣笑聲,都能令人毛骨悚然。
偷偷看著他們的張青,腳底已軟。
不只是張青變了臉色,就連先前拿著骰子打賭的人,都已經收起了骰子,一臉震驚的看著白衣人。
此時,客棧里的焦點已經落在這個不知來路的人身上。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只知道他從雨里走來,帶著一把劍,一把無鞘的劍。劍是用來殺人的,沒人知道他剛殺了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正打算用這一劍殺死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一身黑衣的五狐山莊莊主之一的金狐。
門外的雨又大了一些,凄凄然然的雨聲,好像無盡的哭聲。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地上,砸起來的水氣翻騰得十分厲害。
烏云厚厚的壓下來,整個客棧變得灰暗昏黃。
風忽然大起來,大廳周圍的窗戶更是被吹得啪啪作響。
已經完全驚呆的張青突然哆嗦了一下,原來是一滴水砸在了他的背上。
水自然是雨水,雨水自然是被大風刮進來的。
張青回神,往客棧里張望了一番,原來被驚呆的人不只是他一個人。
每一個人,都用他們的眼睛看著那一黑一白對立而坐的人,白衣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他的劍在昏暗的光線里,變得雪亮。
一把劍要殺人,就一定很快,越是快的兵刃,就越是雪亮。
盡管如此,黑衣人還是看也不看白衣人一眼,從剛才起,他就一直沒有太過頭,看過人。神情漠然的喝著酒,好像眼前的人根本就是空氣。
白衣人冷冷的看著金狐,冷冷的說道:“你不認玉晏子,總該認識白落裳。”
金狐笑了一聲,道:“如今,要是誰說自己沒有聽說過白落裳這個名字,只怕也不會有人相信。”
白衣人瞇著眼睛問道:“難道你不想知道白落裳和玉晏子是什么關系?”
“不想知道。”黑衣人面無表情的倒酒,他的確是一點也不想知道。
但是白衣人卻似乎沒有聽明白黑衣人的話一般,居然開始自言自語道:“他們是酒鬼與酒鬼的關系,你難道也想知道一個酒鬼的弱點是什么嗎?”
黑衣人木著臉道:“不想知道。”
白衣人奇怪道:“你為什么不想知道?你不是要找白落裳嗎?知道了他的弱點,他便為你是從。”
黑衣人反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他的弱點,他為你是從了嗎?”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又道:“與我比試,若是你贏了我,我可以給你許多關于白落裳的情報,包括他的所有弱點。”
黑衣人冷笑一聲,問道:“他有弱點嗎?”
白衣人道:“有,他當然有。”
“哦?”
“是人都有弱點,白落裳也是人,他自然也有弱點。”
黑衣人又問:“他有很多弱點嗎?”
白衣人道:“他一個人扮演了很多個人,一個身份一個弱點,他的弱點自然很多。”
“是嗎?這倒是讓我很意外。”黑衣人終于抬了一下頭,輕飄飄的掃了一眼對坐的人,道:“你要與我比什么?”
白衣人抬了抬手中的劍,道:“比武。”
黑衣人搖搖頭,不感興趣道:“比武的結果無非就兩種情況,一個橫著,一個豎著。”
“也有例外,也未必都是一個橫著,一個豎著。”白衣人道,“曾經,白落裳與玉晏子比武,結局是兩個人都橫著被發現。”
黑衣人道:“那是因為他們都醉了。”
“你竟然知道,這件事除了那兩個人,從未被第三人知道。”白衣人看著黑衣人,“你說過你不認識玉晏子,你又怎會知道?”
黑衣人道:“我也一樣不認識白落裳,只不過是聽說過而已。但是,兩個酒鬼比武,想必是要先在就桌子上比試一番,既然是酒鬼,一喝酒自然是不倒不休。你剛才說,這件事從未被第三人知道,你又是從何知道的?”
白衣人并不想去回答黑衣人的疑問,他用遲緩的聲音說道:“曾經,白落裳與秋離鳳比武,結果是前后豎著出來兩個秋離鳳。”
黑衣人道:“后出來的那人才是真正的秋離鳳。”
“哦?”
“按照秋離鳳的性格,如果他是先出來的那個人,那么他的后面肯定不會再有人出來了。”
“是,若是秋離鳳先出來,就說明他的對手已經死了。”白衣人冷冷的盯著黑衣人,道:“你很聰明。”
黑衣人沒有說話。
白衣人道:“所以你也沒有好奇心,任何一件事,你都會看得比別人更加明白。”
看了看手中的劍,白衣人木訥的眼神流出一絲失望,“你沒有好奇心,你也就不是我要找的對手,你也不配我的劍。”
黑衣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條斯理地品嘗著,不急不惱,好像什么也聽不見。
白衣人走了,腳步聲異常遲緩,像是拖著腳步走的。
直到再也聽不見那緩慢而遲鈍的聲音,黑衣人才抬頭,朝門口看去,臉上閃過一絲讓人摸不透的神色。
這個從雨里走來的男人,再次走進了雨里。
翻騰的水氣很快就將白色的人影淹沒,除了一地的泥印,這個白衣人什么也沒有留下,也什么也沒有帶走。
直到風漸漸消停,客棧里的氣氛才漸漸轉暖。喝酒的喝酒,上樓的上樓,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什么。
呆在暗角僵硬了半天的張青,這才偷偷抹了一把汗。
那個白衣人渾身上下都散著一股令人壓抑的寒氣,讓他站得遠遠的,也忍不住慎出一身冷汗。
那是一個真正的殺手,也是一個完全不掩飾殺意的殺手。他嗜血,從一見到金狐開始,他就毫不隱藏自己的殺意。他絕對是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因為他的容貌,他的聲音,他的行動,都像是一個毫無活人氣息的行尸。
張青在一邊看得心驚膽顫,他以為一場高手對決在所難免,他以為這里一定會有人流血,會有人丟掉性命。
然而,一觸即發的一場角斗,竟就這樣被化解。沒有人動手,沒有人流血,沒有人丟掉性命。
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他又免不了生出一絲可惜。高手過招,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精彩對決,不能親眼看見,實在是有些遺憾。
跟在張青身后的田秀書和劉慶見他的臉色忽明忽暗的變化,他們也忍不住跟著一陣緊張,不敢吱個聲。
那白衣人攝人的氣勢也震驚了他們,幾乎壓得他們說不出話來。
原本一個金狐就已經令他們感到害怕,后來再加上那么危險的一個人,此時他們只覺得渾身冷汗淌流,腳下虛軟。
金狐喝完酒,就起身上樓,回屋休息。
劉慶望著金狐的背影,低聲問張青道:“大哥,那穿白衣服的人是誰?”
張青沉默一陣,嘆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但他一定是一個厲害的殺手。”
劉慶看了看門外那一片氤氳的水氣,問道:“大哥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殺手?”
張青瞇著眼睛道:“你看見他握劍的手嗎?”
劉慶奇怪道:“他的手怎么了?”
張青沉吟一聲,低沉道:“那只手的指甲里全是血。”
劉慶啞然道:“怎么可能?”
張青苦笑一聲,“我也希望是我推斷錯了,可我很肯定那些泥垢一樣的東西都是人血。只有長年殺人沾血的手,指甲里才會積淀出烏黑的血垢。”
劉慶的臉色已變得有些僵硬,就連向來觀察細致的田秀書也忍不住渾身僵硬起來。他實在是沒有發現那個人的手指甲,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那一把劍吸引著。
“那穿黑衣服的人又是誰?”劉慶小聲問道,他還沒有看出那個人的身份。
“你看見他腰間掛的腰牌了嗎?”張青道,“那是一枚金色五尾狐腰牌。”
劉慶奇怪道:“五尾狐腰牌是什么?”
田秀書臉色僵硬的看著他,道:“五狐山莊你總聽過了吧?”
此言一出,同行的人盡皆驚出一身汗。
劉慶更是跳了起來,驚訝道:“你是說那人是五狐山莊的人?”
“沒錯。”田秀書道,“若是猜得沒錯,那人正是排行老三的金狐。”
劉慶這么一聽,也心中一凜,后怕的吸了一口冷氣,接著后背一陣發寒。
田秀書一臉凝重的道:“五狐莊歷代有五個莊主,分為火、藍、金、黑、白五個分部,傳說每一個分部的莊主各佩一塊刻‘狐’字的腰牌,顏色分別是赤、藍、金、黑、白。看這個人的腰牌,一定就是排行第三的金狐。”
劉慶搶著道:“據傳言所說,這五狐為人刁蠻陰戾,陰險無恥,冷血殘忍,平素行事詭異,又多造殺孽,五狐山莊可說是極其歹毒的邪派。正所謂正邪不兩立,王爺怎么會用上這樣的人?”
在所謂的名門正派眼里,像五狐山莊這樣的門派自然是為人所不齒的“外道”。
劉慶想了一下,問:“那個穿白衣服的人難道也沒有看出金狐的身份?”
田秀書緩緩搖頭,道:“或許他正是知道金狐的身份才會前來向他挑戰。”
劉慶一聽,更加驚訝的叫了一聲,道:“既然知道他的身份還要上前挑戰,莫非那白衣人比金狐還要厲害?”
田秀書又是一陣沉默,這個問題他也沒法回答。
劉慶差見田秀書不答話,也便不再繼續追問,因為他知道像自己這樣身份的人跟那樣的江湖人是相距十分遙遠的,若不是為了追拿白落裳,他這輩子估計都見不著這些走在刀尖上的江湖人。
“我想不明白,大哥剛才為何要那樣打直腦子?”劉慶又不解的問道。
張青呸地吐了一口唾沫,罵道:“老子打他,是為了救他的小命。”
“這話怎么說?”
張青狠狠的握著拳頭,卻沒有解釋。
田秀書早已看出張青的想法,這時只得替他回答:“大哥要是不先揍人,等到那金狐動手,你以為我們還有命活嗎?大哥先動手,就是告訴那個人我們是櫟王爺的人,既然他也是櫟王爺派出來的人,看在王爺的面子上,自然是不好再為難我們。更何況,我們還有黑旗令在手。”
“既然這樣,大哥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為何還要下這么重的手?”劉慶看著路一平臃腫的臉,忍不住落井下石的打趣道:“這家伙的臉都腫成什么樣子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他的臉有這么圓過。”
張青呸了一下,罵道:“蠢貨,你懂啥!這叫‘先下手為強’,我這邊搶先動手,就是給那人一個臺階下,我既然已經動了手,他便不好再動手,面子上也過得去。”
說著,他又很鄙夷的冷笑一聲,“如今這江湖上凡是有點名聲的人,都自視甚高,傲得很。他為了自己的面子,就算顧及櫟王爺,也決不會輕易放人一馬。我要不給他出出氣,等他動手,路一平就是死路一條。”
這話聽起來多少帶著一點自以為是的聰明,滑稽又可笑。
先前丟骰子的兩個人突然笑出聲來。
張青等人不由朝他二人看了過去。
瘦個子眨著眼睛笑道:“我以為我耳朵一定有毛病。”
胖老頭也笑著,“你耳朵沒有毛病,是有人的腦子有毛病。”
瘦個子斜著眼睛看向張青等人,吃吃笑道:“我看這些人不是腦子有毛病,而是根本就沒有腦子。”
胖老頭附聲道:“一般而言,在衙門做事的人,基本上都不會有腦子。”
瘦個子揭開倒扣的碗,那顆木雕骰子顯示的是紅點,他瞇著眼睛笑道:“你也開,看看是你贏還是我贏。”
胖老頭打開碗,玉雕骰子是黑點。
瘦個子惋惜道:“看來我們不輸不贏。”
胖老頭也惋惜道:“也可以說是我們都贏也都輸。”
瘦個子掃了一眼張青等人,咧嘴笑道:“其實我們都輸了,因為那兩個人既沒有手廢,也沒有臉廢。可是我始終不能明白,就是這么沒有腦子的人,居然也能拿到黑旗令,也真是奇事一件。”
張青聲音宏大的朝二人喊道:“敢問二位閣下高姓?”
瘦個子冷笑道:“你不用問我們姓名,我只問你,這黑旗令當真是櫟王爺親手交到你們手里的?”
張青立刻瞪起眼睛,厲聲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就是說你們都是笨蛋呀。”
一陣輕快的聲音響起,接著就看見一個打著雨傘走進來的垂鬢小童。
小童裹著一身棉衣,腳下卻只著一雙草鞋,鞋子上裹著一層厚厚的淤泥,看來是走了不少的路。只見他收起雨傘,然后走到瘦個子旁邊,語氣重重的道:“姑奶奶讓你把骰子交給我。”
瘦個子一臉不甘心的交出了那顆木頭雕成的骰子,不高興的說道:“我沒有用它殺人。”
一邊,胖老頭也幫著說話道:“他只不過是用來賭錢而已。”
聽胖老頭這么一說,垂鬢小童立刻板起臉,十分嚴肅的說道:“就算是用來賭錢也不可以,姑奶奶說了,必須收回。”
胖老頭聽得不明白,“你說的那個姑奶奶是誰?”
小童板著臉解釋道:“就是他爹的姑姑,他爺的妹妹。”
胖老頭一臉驚訝的看向瘦個子,“你居然這么聽你姑奶奶的話。”
瘦個子無奈的搖搖頭:“我向來只聽錢的話,姑奶奶有錢,我當然也得聽她的話。”
胖老頭笑著問小童:“那你們姑奶奶在什么地方?”
小童板著臉回答道:“在滎都。”
胖老頭奇怪道:“那你是怎么來的?我和這瘦子一路走來,也沒看見你跟在他左右。”
小童不滿道:“我又不是跟在他左右的,我是跟在他后頭的,你們當然看不到我。”
“你是怎么來的?”
“走著來的。”
胖老頭不得不驚訝,他們是騎著馬來的,這小童居然敢說自己是走著來的,難道他走路的速度會和馬一樣快?
小童從兜里掏出一張帕子交到瘦個子手上。
帕子里裹著一張紙,紙上寫著兩個字:涼州。
瘦個子看著兩個字,緩緩道:“姑奶奶是打算讓我去涼州?”
小童只說:“姑奶奶就讓我把東西交給你,別的什么都沒有說。”
瘦個子將帕子用來替小童擦掉頭發上的水汽,嘆了一口氣,然后朝胖老頭苦笑道:“看來我們有一段時間不能賭錢了。”
胖老頭拍了拍胸口,笑道:“還好我這里還有一個。”
話音剛落,小童馬上就朝胖老頭攤開手道:“姑奶奶說了,你的也要交出來。”
胖老頭不滿的瞪起眼睛,“我的為什么要給你?”
小童板著臉道:“姑奶奶說你也不能賭錢。”
胖老頭也板起臉,“我的骰子不是用來賭錢的,而是用來殺人的。”
小童道:“殺人也不行。”
胖老頭簡直快被小童的態度氣得跳起來,憤憤道:“你姑奶奶是什么人?我憑什么要聽她的話!”
小童一板一眼道:“因為她是你孫子的姑奶奶,你兒子的親姑姑。”
胖老頭瞪著眼睛,突然臉紅了起來,他雖然是哥哥,卻不能不聽自己親妹妹的話,因為他也和瘦個子一樣,只聽錢的話。妹妹掌管著錢糧,他要吃飯也要用錢,就不得不聽妹妹的話。因此,他只能拿出那枚玉雕骰子,只能哭笑著嘆氣道:“看來在沒有拿到賞錢之前,我們爺孫倆只好暫時戒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