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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目的、無所見所感,只是找點事做。
可惜他租賃的院子,蛛網(wǎng)塵埃。
今次也一樣沒有目的,陸淵源只是恰好遇到了應(yīng)該碰見的人。
大楚邊境不缺人煙,且還有不少文縐縐的士子舉子,騷人提筆,紅袖添香。
端看那衣香鬢影、綽約姿容,是個名門閨秀世家大族女子,手撐一把紅傘,眉目若隱若現(xiàn)勾得人心尖酥軟。
又見她佇立在書肆出口,望穿秋水般看著那里邊的一位書生,頓時無人不感慨這位書生的桃花運,便有不少人想見識見識能得佳人青睞的書生到底是何面目。
哪成想人越聚集越多,主人公書生遲遲不見,妙齡女子向下壓了壓傘檐,快步離開。
意興闌珊,本也沒什么后續(xù),哪就叫陸淵源盡入眼底。
女子身段婀娜,面容想來也不差,卻好似不怎么自信,街巷撐傘遮面,到了茶樓飯館里,更是輕紗罩了大半張臉,書生在她身前畏畏縮縮仿佛身后是一只猛獸般顫抖不已。
無端的讓人深覺,這男人配不上那樣的女子。
他二人就落座陸淵源隔壁,僅一簾之隔,聽那男子帶著如泣如訴的悔意和愧疚道:“胡娘,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陸淵源舉杯動作頓了一頓,心道,是不是熟人呢?
可惜那時候前往冥府北域匆匆一瞥,沒來得及細看,而且那位半面具是傷疤,陸淵源也沒辦法確定。
“柳生,這一世我是不會放過你了,下一世我必不會再去叨擾。”
只聽那柳生聲淚俱下道:“胡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騙你,不該害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沒聽到胡娘首肯之意,柳生自說自話說似乎有了膽量,“你對我隱瞞你是狐妖在先,人和妖啊,我怎會不怕,明明你也不是真的看上了我,何必拿我傷你的事揪著不放?”
那柳生越說越生氣,徑自發(fā)一通脾氣。
“你還害得我與心上人痛失交臂,我不過從你身上稍稍榨取了價值,你就這般對我!”
“扁毛畜生而已,你被一個凡人騙得團團轉(zhuǎn),你也就是個沒腦子的畜生!”
……
陸淵源聽得很是驚疑,更有掀開紗簾一窺究竟之意,胡娘顯然察覺到了隔壁間的視線,面色不改分毫,對著沖她咒罵的柳生笑道:“你盡管罵,反正你這輩子沒法擺脫我?!?
柳生聽著笑吟吟又陰惻惻的聲音,顧不得許多,趁著胡娘出神之際,連滾帶跑了,跑之前還回頭望了一眼,生怕她追過來。
掀開簾障,迎面是白玉無瑕的美人,陸淵源心說,不知他是認錯了還是到了一切沒發(fā)生前呢?
胡娘在陸淵源進來的時候泄了那一口驕矜的氣質(zhì),摘下整個的面紗。
果然,美人半面已是可怖的傷痕,與曾經(jīng)匆匆一別的胡娘更像了幾分。
“你也是他找來殺奴家的?”她道:“他給了你什么奴家愿給雙倍?!?
陸淵源說:“不是,我就是路過的,碰巧進來,不過剛才聽那書生所言,確是人妖殊途?!?
雖然陸淵源也不怎么相信會有妖把自己搞到這份上。
胡娘笑道:“還說呢,他也沒那么大能耐請得到真仙!”
話里的諷刺溢滿,也不似情根深種的癡兒。
“若是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聽你發(fā)一發(fā)牢騷?!?
陸淵源溫和的話許是挑動了她的哪根傷心弦,只見方才諷刺淡然的女子霎時哀傷。
“柳生,曾是奴家的心上人,拜過天地的愛人。但那是他上輩子的事了。”
狐貍報恩,嫁給書生為妻,夫妻恩愛纏綿,緣定三生。
都沒錯,差在了三生上。
書生臨終前有言:“來世還愿再續(xù)前緣。”
妖嘛,都是沒什么腦子又一根筋,胡娘就來找他的來世了。
故人音容笑貌還在,仿佛歡愉昨日,今朝永續(xù)。
“前世他是個病弱的富家子弟,孤身一人,文弱不失果斷,令人心折。奴家見到柳生的時候欣喜忘懷,但也矜持問過他。”
倘若你與我有前世之約,今生你可愿再記起?
“他說他愿意,所以奴才纏著他不放?!?
陸淵源心中嘆道,窮酸潦倒,草草一生的書生,聽一絕色女子這樣說,他能不動色心嗎?
胡娘面露苦澀道:“奴家以為是有前世夙愿牽絆,我倆還有夫妻可做,卻忘了柳生不是前世的夫君。”
“他家境貧寒,上有老母,下有弟妹,憑著一副好相貌得了鄉(xiāng)紳千金的青眼,已有婚約在身,卻還是將我?guī)Щ亓思抑?。?
“肆意糟蹋奴家真心,兩廂欺瞞。那千金看出端倪后,要他做了斷,他二人伙同家中老母將奴家賣到青樓,信中哭訴不得已之情,家貧讀書貴,說動奴家青樓迎客,每月寄錢回去供他。后來才知,他早已舍了我和那千金談婚論嫁在即。”
“奴家氣不過便去鬧了,現(xiàn)了真身,廢了柳生的小拇指,身有殘疾,他一輩子都仕途無望了,那千金也舍了他,權(quán)當從沒好過。”
“照理說,到此姑且算作兩清?!焙镎f,“大約是宿孽。”
“奴家見他歡喜,如今亦歡喜,但那歡喜伴著恨意,注定互相折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