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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見花七先生劍術就知其高超,現下劍之一道上最有發言權的昆侖弟子在此,眸光中也是難掩的驚嘆。
“若是仙骨玉姿,當為曠世之才!”
一句之后再也說不出話來,分明毫無資質的凡人一劍殺一魔已是高手,他愈殺愈兇狠,隱有劍意而出,魔物退避。
若是方才還有人于心不忍想出手相助,這會兒已徹底絕了念頭。
花七周身的戾氣比利刃還要兇狠,他沒有余力來分辨劍下是人是魔,勢不可擋的氣勢,劈砍刺挑向活物,誰下去都是送死。
仙家子弟心有余悸之外感慨千萬,他們都能看出來,那人雖憑借一腔兇狠誅殺魔物,但招式起落之間已見玄妙。
旦暮悟盡長生道,晚來劍指踏仙途。
花七已是憑著凡人之軀超越了在場的仙家,他的劍上閃著淡金色的光芒,神魂圓滿,偏偏身軀已是強弩之末。
沒有人會喊他回來了,說不上來是慶幸還是傷懷。
魔物之禍已解,這么個堪為開山立宗一派祖師的人物,耗費心血斬殺魔物,百千的魔物已不在話下。
長劍的光芒猶盛,不同于昨日所見的神火飛鴉那般熾熱,是站在身邊能感覺到的清風,輕柔地卷起千堆雪,掀起萬丈塵土。
明明昨日還是一片時值仲秋的原野,今日十里之內已是黃沙飛揚。
那是波瀾的沙海之浪,劍光點染間隔倒下的沉重,瞬間被吞噬進風沙里。
千嶺宗似有感慨道:“古今以來,根骨天資生來注定,打破天命的桎梏以一己之身踏仙途尋長生的凡人,無一不是妖異之才。”
花七要是能活下來,說不得十年后能與四大仙門平起平坐,屆時人族之力也會更強盛。
陸淵源聽了這話扯了扯唇角,肅殺太濃他不顫抖已經很好了,實在笑不出來。
風揚起的塵沙漸次灑落,空隙間胭脂色的夕暉下,血染白衣,凌亂的青絲帶著金色余光舞動,單膝跪地的人比肩日月,歸于沉寂。
仙門弟子連這樣的殘局都沒有收拾,靜下來后只與同道中人講了下師門吩咐。
不是些要緊的話,但此來春雷關的仙門弟子傷亡幾何總要回稟師門。
昆侖弟子們傷亡不算慘重,本來有一堆的話要說,卻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他們的師兄們從流金宮出來后,架著凰鳥回到山門,備好行囊只等著師門令下,名正言順支援人族,蕩平魔物,哪料到只叫他們大師兄付青玉傳話。
而且極有可能是大師兄自己的意思。
“昆侖之志不墜,除魔衛道本是應當,諸位有想去的盡管去,只是要完完整整地回來。”
此行兇險,師門不讓大師兄去,卻把他派到了安逸富貴的楚都,在眾人心中存疑,但依然為自己驕傲自豪。
可當初不畏生死的援助只見到了凄慘寥落,臉皮再厚的人都沒辦法再懷疑師門的不是。
千嶺宗傷亡比昆侖多了許多,門內弟子因著諸多原因多有不和之處,此來也是那些自愿赴死救蒼生的人。
其實不和的理由多簡單啊,任誰也不是傻子,春雷關之戰可否揭開玄鐵長城內的真相,千嶺宗弟子剛直正派,唯獨對妖族一事上意見不合,和魔物也沒多大干系。
仙門弟子來得匆忙,戰事落幕,復雜之情難以抑制,忙乘凰鳥離開。
剩下來的又只有陸淵源和靈霧山三人,還有悲戚哀痛的士兵和沉默的楚小晏。
最后一縷輝光落下深淵之前,他們聽到了身后噠噠的馬蹄聲。
來者一人,手持陌刀,恰如其分趕在大戰落幕后,帶著圣人殺意到來。
靈霧山眾人瞇眼就知來者何意,楚小晏仗著自己個子矮,一身臟污便與士兵站到同處。
“在下御前秉筆秦無,奉圣命前來。”
沒說來做什么,能與這位大人物說得上話的也唯有靈霧山大弟子江涵。
“大人白來一趟,春雷關之禍已解,援救已大可不必。”
誰都知道卡著現在來是不可能來救人的,但那持陌刀的秉筆刀客卻道:“話雖如此,圣恩浩蕩,春雷關將士戰死覆沒,馬革裹尸,特命安撫。”
他們倆的聲音并未避開眾人耳目,只是呼嘯的風中卻怎么也聽不清楚。
程微拔刀立于其后,只聽他大師兄道:“他們仍不知真相,花七死都沒告訴他們真相,放他們一馬。”
秦無道:“仙長說笑了。仙門不問世事,凡土自是王土,幾位自不該摻和到皇帝陛下的政事上。”
這便是含蓄拒絕了,秦無知道自己的陌刀不可能傷得了這幾位,但他奉命將春雷關將士遺體點清,就不能抗命。即便他今日放了春雷關這些凡人的性命,只要他們還是凡人,還活在玄鐵長城圈起來的羊圈里,皇帝陛下有千萬種要他們死的辦法。
稍有不慎,這些人口中吐露什么不該說的,甚至會累及家人宗族。
言盡于此,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江涵掙扎著逼近,星輝下刀客的眼中并無璀璨,是不見底的灰暗和漠然。
他的眼眶里布滿腥紅的血絲,用盡全身氣力咬牙切齒道:“走。”
秦無自然讓開大道通行。
不盡的黃沙下真相又一次被掩埋。
刀光、鮮血和慘痛的嗚咽聲在身后,風沙淹沒了他們的脊梁,長劍刺破柔軟的胸膛,遠處的天光是烈火,照不亮永垂的夜幕。
溫熱的原野到星垂至漸漸冰涼,他們訴說,前方素白的星光是不可歸的炊煙故鄉,戰無不勝的人們敗給了虛假的真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