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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陣肉香饞醒的,能醒過來實屬意料之外,也沒有缺胳膊斷腿的,實乃幸事。
可鼻翼見的肉味又如何能作假。
“阿丑呢?”
……無人回他。
他那眼神太纏人了,一個瘦到皮包骨頭的少年囁嚅半晌,放下了手上帶著缺口的碗。
一旁的大漢不耐煩指著他跟前的湯道:“你吃不吃,不吃拉倒,給我?!?
阮離白反是無比柔和地笑問道:“幾位是去打了兔子嗎?這兔子真夠大啊就是太瘦了,沒幾兩肉。”
方才那少年忙點點頭道:“是啊,也沒什么肉的,我說……兔子?!?
阮離白不喝自己跟前的那碗湯,也不肯遞給那大漢,輕聲道:“我聞著這兔子肉香得很,讓我再聞聞?!?
那大漢走了沒兩步撇撇嘴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口氣諷刺道:“裝什么兔子肉呢!里邊可還有那只小怪物的手指頭……”
少年看了看笑得愈發滲人的阮離白小聲勸道:“少說兩句,少說兩句?!?
“哼,要不是看他還有口氣兒,不然咱們明天晚上的飯都有了?!?
“你……快別說了。”少年的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隨著大漢聲音的拔高,周遭許多人又將目光集中到了阮離白身上,仿佛他就是下一頓豐盛的晚餐。
阮離白八面不動,任由他們說。
左右他們今天能活下去了,明天殺誰那是明天才會決定的事。
阮離白端著那碗湯刨了個坑,連帶這殘肢敗葉盡數埋了。
他到臨近的村莊里撿了斧頭,沉甸甸的,砸人生疼,正面的鋒刃他特意找了磨刀石磨過。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半夜了。
他想想啊,一共是九個還是十個來著。
吃了他家阿丑的人。
數不清就算了,反正都差不多。
“親手殺人還是有點罪惡感,要不還是算了。”阮離白十二三歲淪落到人盡可欺的地步也沒想著要殺人。
他想,我這么善良,怪不得別人都要來欺上一欺。
斧頭的另一頭挨個砸到了熟睡的人頭上,他力氣小,估摸著死的不多。
那會兒說話那少年竟沒睡著,他睡得最偏,眼見好似惡鬼似的人掄起斧頭,不由得膽寒,驚叫出聲。
“看在我為你說話的份上,你別殺我!”
阮離白勾著笑反問:“你為什么不早點喊出聲來呢?早那么半刻鐘,他們醒過來,屆時死的就是我了。”
那人自來膽怯慣了,此時更是說不上話來。
“我來猜一猜為什么?!?
“我對第一個人下手的時候你就醒著,你想他死了就死了吧,明天還能飽餐一頓,又不必親自殺人。”
“我對第二個人下手的時候你感到忐忑不安,但依然選擇沉默。等到第三個人的時候,你想大聲喊出聲,但又怕被他們懷疑故意醒著,眼睜睜看我殺人,其心可誅,一旦等這幾天都兔子肉吃光后,下一個就是你?!?
“我說的對嗎?”
阮離白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瘦到脫相了,但還是副好皮囊。
怯懦的人很難生出抵觸的皮囊,他癡癡纏纏的用那梨園學來的好嗓子念聲道:
“自私自利的小人?。 ?
阮離白這么說了一句后反而放過了他。
轉過頭來將他們那些收拾兔子后留下的破布爛衫撕成布條,活到今天,這群人吃過的已不是少數了。
他跟阿丑說:“吃過人的人這輩子都見不到陽光了。”所以他不準阿丑和他們同流合污,甚至在挨了拳腳后已經想好要離開,可還是晚了。
鋒利的斧頭大概是農家剁肉或是劈柴用的,總之很適合剁骨頭。
那個彪形大漢他要了一只手,瘦猴似的潑皮他砍了一條腿,還有賊眉鼠眼的老頭子,削了他一只腳……
有的疼醒了,有的徹底去冥府報道了,還有的在昏迷,扒來的衣服有了用處,阮離白好心的給他們處理了傷口。
等到天一亮,立馬支起火架,將兔子肉烤起來。
那少年貪婪又愚蠢,見狀竟是指望阮離白分他些吃的,畏畏縮縮湊了上去。
疼醒的或是餓醒的人見狀已然明了發生了何事。
阮離白笑道:“貴人們早安,這是我和這位小公子一起打來的兔子肉,雖說朝飯不宜食葷腥,今日應是最后一次了。”
“一路走好。”
除卻死去的四人,其余之人望著手提斧頭的阮離白和畏畏縮縮的那少年,不管多憤恨,總也知道量力而行。
那人在大漢的圍攻下沒了氣息,阮離白看著他們果然像畜生一樣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兔子的肉啃了個干凈,啃掉死去的兔子,打著飽嗝。
大漢還辯解道:“飽死鬼總比餓死鬼幸運,你個小子也夠變態啊!”
阮離白不否認,他茍且偷生這些年,有過太多次報復世人的念頭,可他要親眼見證光明的到來,親眼看到希望。
他可以卑微,可以諂媚,可以做下九流的行當,可以賠笑,可以不曾造福人間,甚至可以做個有點心機的壞人。
小節有虧,不必苛責。
都不影響他邁向更好的將來。
可怎么走到今天的呢,他笑道:去他娘的人間,去他娘的人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