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背叛過我們的人不配說這樣的話。還有,那是我爺爺,不是你的?!?
對面那人無可奈何扯了扯唇角,本該是個關切親近的神情卻被他做得僵直猙獰。
朝朝見狀也有些不落忍,便道:“你不欠我們的,而且你是人,本就沒有要幫我的義務。”
“別說意氣話,子燕藤怎么會是人?!?
直到此時,朝朝才能確認,他這位早幾十年去世的“哥哥”,他爺爺認下的另一個孫子,在癡樓里待了數十年,而他所起的妄念叫人摸不著頭腦。
“子燕藤不是人?!?
朝朝懷疑他是死在火場里受了太大的刺激不記得曾經的事了才會如此,哪成想他是真的為此生了執念。
“紫藤姑姑是我的恩人,爺爺也是我的至親,朝朝你想做什么我都會幫你的,我們是兄弟。”
也虧得他心中煩悶來回閑逛見到了這人自報身份,否則子燕藤如今的模樣在朝朝面前晃個百十來回他也認不出來。
“你記得你為什么流落到癡樓的嗎?”
“霓鴻樓主收留的,她看我可憐。”
“那你記得自己怎么死的嗎?”
“朝朝你說什么胡話呢?咱們妖要是死了的話哪能在冥府呢?”
心懷僥幸的朝朝徹底死心了,卻覺得好不公平,憑什么他們妖將傷痛記得這樣清楚,而人就可以選擇遺忘和自欺欺人。
他尖酸刻薄道:“子燕藤可不似你這般容貌丑陋。”
子燕藤顯然還是將他看作兒時那個不怎么和善的弟弟,含笑摸了摸朝朝的頭道:“朝朝是爺爺的后人,自然是最頂尖的。”
朝朝后知后覺,便宜哥哥一定沒見過鏡子。
霓鴻樓主可真是個好人,竟從沒叫他看到過自己的容貌。
“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別到頭來埋怨我利用你。”
雖然就是利用,朝朝尚且能安慰自己,“子燕藤自己愿意與妖為伍,那他也是想著爺爺和姑姑的,這是他自愿的,那就算不上利用?!?
只要這樣想,多少能有幾分心安理得。喇叭花在遍地都是牛人的冥府哪能做得了大事,但朝朝要查清楚,竹花無緣無故帶著的疫病,為他爺爺的死找一個禍首。
好在那妖并未刻意隱瞞,朝朝心中悄悄道了聲,對不起,爺爺。
他只是做不了始終坦蕩光明的妖。
人間樹影綽約,青石板上有一爛醉的少年喃喃自語,也重復著說道:“對不起……”
來往的行人都腳步匆匆,生怕從他這兒沾到什么臟東西,卻不知道在他眼中,人間的明亮艷色都籠罩了一層濃重的灰塵。
疾病和災難來時都有征兆,白朗想到,北方的族人會不會染上疾病呢,他們是否已經選出了新的王來領導族群,新生的崽子是不是能安然度過寒冬呢。
恍惚間有微醺的冷風,氣勢洶洶落到身上卻帶著柔和的暖意,倏然驚醒,原來他早已不是狼族的王了。
舍棄了族群或是被族群舍棄。
卸掉責任之后依然不輕松,甚至更為絕望,他發現自己什么都沒有了,沒了責任,沒了家,沒了親人。
他來人間停一停,發現人間的人也一樣,甚至還有許多比不上他的。
少年人打了個酒嗝,臉頰通紅笑道:“你們哪里來的優越感……嗝,叫小爺背井離鄉、眾叛親離……”
踉踉蹌蹌的少年走到車水馬龍的街上叫囂著,罵罵咧咧和嘲笑譏諷的聲調從各方傳來,卻沒有一人肯幫一幫他。
他們都不知道,白朗只是想叫人安慰安慰他,最好還能告訴他,他為了一個狼族的仇敵的小崽子背棄了族群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至少沒那么可笑,起碼不至于聽見的全是詛咒辱罵之詞。
“哪來的狗東西擋道!”
“中二病晚期還是沒爹沒媽?”
……
狼的聽力好得很,盡數攬入耳中,他看著愈發濃郁漸變成實質的黑色灰塵,踏歌離去,張揚的花粉,還有漂浮的飛沫,敬歇斯底里的怨恨和不朽的黑夜。
之后短短三日,人間的疫病徹底爆發開,以勢不可擋的姿態。
甚囂塵上的各色說法也帶了神話色彩和偽科普的謠言。
“瘟神降世,西桃山有個村子你知道嗎?聽說全村人都死光了?!?
“這我也聽說過,那村子的人遷到各處還是死了,怕不是詛咒?”
“封建迷信要不得……”
“聽說是老鼠攜帶的病菌傳染到別的動物身上發生變異后才傳染給人類的?!?
最初他們還能以揣測調侃的姿態來對著來勢洶洶的疾病,畢竟死的又不是我,不是我的親人,還能堅強溫柔地安慰其他人。
天音縹緲,死亡是世界上最公正的天平,不因貧窮富有、美貌丑陋而有所偏頗。
當它降臨的時候,多半隨之而來有陰郁不甘與惶恐不安,還是大多文明的毀滅和混亂的歸根究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