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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勉強揚起嘴角笑道:“離開冥府時沒能向陸大哥告別,還沒恭喜陸大哥呢!”
這話說得陸淵源不知是該羞還是該痛,因為和朱明鏡養傷錯過了告別,朱明鏡眼下深陷困頓又是事實,他只好打哈哈過去。
眼下痛失親人的孩子強忍悲痛還要沖他道賀,實在太為難了。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本以為還是以前的天真大喇叭朝朝,幾日不見沉默了不少,他們又不知該從何處問起。
朝朝從人間走過來,又在冥府待過一段時日,自然知道他們現下最關心的是什么。
“陸大哥是想問疫病的話,我倒是知道些。”
徐令剛才已經聽過些關鍵的信息,白朗那個小可憐兒快回來了,他順勢離開。
朝朝苦笑道:“短短幾天的功夫,我也算是經歷不凡了。”
他回家的時候想著雖然沒考上冥府公員,不管怎么說還是得冥主大人青眼,好歹做了冥河擺渡人也算鐵飯碗,爺爺說不準會夸自己,屆時定要親自到冥府致謝,先前冥主大人也說會替自己美言,到那時候爺爺一定會夸他。
他想得美,回家之后也很美。
爺爺少見那樣寬慈仁厚,見他回來后招呼叔叔伯伯,大擺筵席,還叫了紫藤花姑姑,甚至連素日里跟他們家門前湊水喝的狗尾巴草也得了幾分好。
宴席上招待的酒水可是爺爺珍藏了幾百年的朝露,只此一次,往后再沒有了,朝朝從前也是個喝露水長大的嬌俏的小喇叭花,爺爺常常嘆氣道:“沒福氣,你們后來這些小妖精都沒福氣。”
喇叭花沒修成人形前靠的就是水,爺爺說從前的地下能汲取到甘甜的水源,早上從花葉上收集的露水能制成瓊漿。
怪不得他這樣說,現在的地下汲取的水帶著腥臭氣,朝露也渾濁不堪,還有啊,他都很少再看見清澈的藍天。
爺爺是喇叭花一族的智者,他知道眼下所處并不是一時惡劣,他的后人沒有改天換地的大才,只能說,幸好喇叭花不挑食。
求仙問道無望,臟水爛泥里茍得住,一樣能活。
正因如此,朝朝爺爺很寶貝他早幾百年前有先見之明收集而來的朝露瓊漿,用他老人家的話來說。
“你長得這么水靈,多虧爺爺我一天一滴給你澆水,要不然你能長這么好?”
朝朝沒覺得自己長得多好,但對比同輩的喇叭花,且不說化沒化形的,開沒開靈智的,多少都有些蔫蔫的,他算長得水靈的了。
是以這會兒爺爺慷慨大方拿出來他只肯給親孫子一天一滴的好東西,只是為了慶祝他得了個沒什么用的職位,就很令人驚訝。
而且據他所知,冥主大人絕對還沒有空暇能在爺爺跟前夸他兩句。
于是朝朝忍不住道:“爺爺,您今天是被哪個大方鬼上身了嗎?”
宴席邊上的狗尾巴草搖搖點點腦袋沖他旁邊的野草野花道:“看起來是真的喲!”
“先生變得好大方咯!”
“朝朝爺爺被鬼上身了!”
朝朝不忍直視這幾株沒長腦子的蠢花,顯然忘記了是自己起的頭罵他親生爺爺的。
爺爺看著這幾個,眼角抽搐,強裝出來的和顏悅色差點沒能分崩離析。
蠢兮兮的孫子也不是不可救藥,見他吹胡子瞪眼忙跑一邊去拽著他紫藤花姑姑的衣衫,可憐巴巴道:“姑姑,爺爺他又要打我。”
紫藤花姑姑實在是個再溫婉不過的美人,柔弱無骨輕飄飄將他從身后牽回來,扯到爺爺跟前。
“多日不見,朝朝出去歷練一番,長大了不少,如今也是個小大人了。”
他爺爺就會不見掩飾地鄙夷,“都是你慣得!他還會長大?他一直拿自己當三歲呢!”
紫藤花姑姑笑,爺爺雖是鄙夷,眉宇間倒不是真的嫌棄他,好像隱隱還有些無奈的自豪。
朝朝怎么也想不到爺爺會為他自豪。
花妖草精的宴席不值得大辦,他們對肉啊甜點什么的沒什么興趣,倒是朝朝爺爺拿出來的瓊漿少說也有兩大桶那么多,宴席結束后不少的小妖精恭恭敬敬跪在老喇叭花跟前,連磕三個響頭。
就是那幾株呆頭呆腦的狗尾巴草也模仿前人的模樣磕頭,狗尾巴草三兄弟中最中間那個撓撓腦袋道:“我們看著前面的銀丹和肉肉跟您磕頭,我們也磕。”
“我們兄弟笨了些,但也知道您對我們有恩,我們這樣的賤草也是知道知恩圖報的。”
“您神通廣大,應當沒有能用到我們的地方,喇叭花小先生朝朝就不一定了。”
朝朝聽著前兩株草說得還像那么一回事兒,最后一個任憑他有多好的心眼,說話都不招待見,卻見前兩個說話的兄弟也點點頭,像是極為認同老三說的話。
“喇叭花小先生機遇不凡,想也不是能被困囿于這片小土地的。”
“前行路上多有磨難,朝朝既是您的后人,自當化險為夷。”
“但若有用得著我們兄弟三個的,說不得赴湯蹈火,兩肋插刀,野火冰霜還是能為小喇叭花闖上一闖的。”
賤草一諾,可對狗尾巴草而言,野火和冰霜遠勝利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