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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園姆媽笑著說,“老早我一直講園園瞎畫,現在她考上了美專,總算可以理直氣壯瞎畫了。”
嘉樹一張一張認真看,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她小房間里那堵畫滿畫的墻的時候。
他翻到某一張畫的時候,又停頓了下來。
那是一組沒畫完的漫畫,畫風很稚嫩,像是周園園初中時期的產物。
畫中一個模糊的影子被推進了一片密閉的森林里,森林的外面能聽見腳步聲說話聲,有未知的危險在一點點逼近,它被困在里面不敢出去。
他長久不動地看著這組畫,忽然想起了自己家的衣柜,想起了小時候他把她藏進衣柜里。
園園姆媽看他沉默,笑了笑說,“園園從小就怪里怪氣的,沒人知道她腦子里在想什么。她畫出來的畫也怪里怪氣的,誰都看不懂。”
嘉樹說,“不怪的。”
他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把畫放下來,就站起了身來,“阿姨,爺叔,我出去找找她。”
園園姆媽還沒說話,園園爸先開了口,“小鬼,你來跟我下盤棋吧,贏了我就告訴你園園去了哪里。”
他也不等嘉樹答應,就從茶幾下面拿出來一副象棋,一面在茶幾上鋪棋盤,一面笑著說,“園園小的時候就總是跟我說,她的同桌嘉樹下棋有多厲害,今天正好有機會,我想見識一下。”
嘉樹聽了面孔都紅了,其實他下的一直是圍棋,并沒有怎么接觸過象棋,但還是坐了下來,硬著頭皮跟園園爸對陣。
園園爸看他臉紅又笑了,“小鬼,不要不好意思。她老早就替你把牛到處吹好了。不單單在我這里。你要做好準備。”
園園姆媽一聽到他提起老早的事情就來了勁,“你一講,我也想起來了,園園小的時候暑假里去外婆家,她表哥堂弟玩電子游戲轉陀螺不帶肯帶她,園園就講,有什么了不起,我同桌不論打游戲還是轉陀螺,都比你們厲害。碰到叔叔伯伯在河邊上釣魚,她看著看著,也要突然插一嘴,我同桌也會的。”
園園姆媽說,“那年夏天她的口頭禪就是“我同桌”。弄得外婆家門前門后的人都曉得,她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同桌。直到現在看到園園,他們還會拿這個事情來逗她。”
園園姆媽是當笑話在說,嘉樹也是笑著聽她說,他的眼睛看著棋盤,人卻不知怎么好像有些走了神。
園園爸打斷她,“我們要下棋了,你怎么講起來沒完沒了了。”
園園姆媽就說,“我是講給嘉樹聽,又不是講給你聽,再說還不是你起的頭。好好好不講了。”
一盤棋下完,嘉樹果然敗了陣,園園爸爸收了棋盤笑著說,“小鬼,你還是自己去找她吧。”
嘉樹出了門去,園園姆媽問園園爸,“你真的知道園園去了哪里嗎?”
園園爸說,“我怎么可能知道。”
園園姆媽撇撇嘴說,“怪不得下盤棋咬得那么緊,一點水也不肯放。原來一起始就是在玩人家。”
園園爸就只是不停笑,過一會兒他又說,“如果這都尋不到,你放心女兒交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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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園園一個人回到了小時候的幼兒園。
人長大了,幼兒園一下子變得好小好舊,滑滑梯,爬竿,蹺蹺板都好像變成了小人國的玩具,上面的漆也有些褪色了。
忘了聽誰說過,這里明年就要拆遷了。
她四處走,四處看,沒有遇到一個人,只有無數看不見的蟬在叫,她像是誤入了一片沉睡的森林。
那棵香樟樹還在老地方,她走到那里,笑著摸摸樹干,閉了眼,像小時候一樣蹲了下來。
突然聽見了腳步聲。
她睜開眼睛,后知后覺地回過頭去,恍恍惚惚看到嘉樹站在明亮的陽光里。
他笑著問,“是去地下王國嗎?能不能帶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