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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后,他忽然趴倒在桌上,哭了整整一個課間。
周園園是在這天中午吃完飯回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書包不見了的,既不在桌肚里,也不在座位上,更不在地上,哪里都沒有。
有人告訴她,是胖子拿走了她的書包。
她到胖子的課桌前,胖子好端端地坐在座位上,上午為落選而流的眼淚消失無蹤,他對著她,臉上掛著一種滿不在乎的惡劣的笑,伸手指指身邊的瘦子,“我沒扔,他扔的。”
瘦子卻又嘻嘻哈哈地去戳胖子,“不是我。是他。他把你的書包從垃圾口扔下去了。不騙你。”
長大以后,周園園做過許多噩夢,有一部分是由某些童年時不好的記憶重新組合,幻化得來的。
其中就有這天中午的學校垃圾站,無止無盡的垃圾堆在太陽下,散發著惡臭,她用一只小小的手從最底下開始翻,要翻的東西始終沒有出來,垃圾卻越來越多,越來越多,直到把她吞沒。
她拎著用自來水沖洗過的書包回到教室時,下午第一堂英語課已經快結束。
老師的眼角余光已經瞥見了她,卻并沒有叫她。
教室里很安靜,擱在講臺上的錄音機里機械地播放著第一小節的課文。
周園園始終低著頭,書包上的水滴滴答答在她腳下積了一小攤。
“啪”一聲,錄音機的播放自動斷了。
老師終于朝她走過來,他看見了她那只淌著水的濕書包,卻只冷冰冰地問,“為什么現在才來上課?”
周園園答得慢了一拍,“我的書包被人扔下垃圾口了……”
她沒說完,就被不耐煩地打斷,“為什么不扔別人的要扔你的。進去坐好。”
周園園又慢了一拍,才走回教室,隔開很遠的距離,看到一胖一瘦兩個腦袋靠在一起交頭接耳,擠眉弄眼地對她笑。
春天的太陽好,周園園的書包到放學的時候已經半干,看不太出洗過的痕跡。
她背著半干的書包一路跑回家,卻對學校里的事情閉口不談。
她不想跟姆媽說這件事,她知道姆媽一定會像老師一樣說,為什么不扔別人的偏要扔你的。
她也不想跟爸爸說,爸爸一向懶得管小孩子之間的事情的。
爺爺奶奶更不想說。她誰都不想說。
第二天,到了該要起床上學的時候,她卻賴在床上不起來了,先是說頭暈,又說牙齒痛,總而言之就是不想起床不想上學。
爸爸姆媽急著上班去,誰也叫不動她,沒有辦法,只好任她待在家里。
周園園像個真的病人一樣,怏怏地在床上看了一天的電視,兩頓飯都是奶奶端上樓去。
黃昏時,奶奶上來喊她,說有同學過來找她時,她只覺得是奶奶為了讓她下樓而故意騙她。
她蓬著頭慢慢地下樓梯,突然看見趙嘉樹背著書包坐在自己家堂屋的板凳上時,還以為是出現了幻覺。
黃昏的暖光從堂屋的茶色玻璃門里透進來,男孩的發絲近乎被染成了栗色。
她呆立在最后一截樓梯上,一時動不得了,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