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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里那破工作不適合你,我最近忙,也沒時間陪你。你出去轉轉也好。”
馬宇的事情,賀北安一早就知道和沈芷脫不了關系。馬宇如果不是因為忌憚沈芷和他的這層關系,不會這么被動,也不會讓沈芷拿到證據。但凡換了第二個人,都不可能。而今后,他要想幫馬宇脫身,如果沈芷攔著,他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及她。
馬宇要是被沈芷送到了牢里……
但只要沈芷不再涉及,他可以說服自己這件事不存在。
沈芷不再回避馬宇的事,“每個人都應該為犯過的錯誤負責任。這種事你幫不了他。就算幫了一時,也幫不了一輩子?!?
“現在沒有誰能給他定罪。沈芷,放棄你的預設立場,去做點兒別的。”
“我做不到?!彼还?,總會有別人來管,現在她至少可以減輕對賀北安的負面影響。尤然在車禍前不只一次同人談到了賀北安,如果馬宇不歸案,賀北安就會成為突破口,他早年的發家史沒那么干凈,隨便抓一樁深入,到時未必能撇得干凈。既然他現在早就洗手不干,就應該快刀斬亂麻,可他偏要講兄弟義氣。
換成別人管這件事,賀北安阻止調查的方式可不止是讓她出去轉轉了。她利用了賀北安對她的善意。
并且將繼續利用下去。
賀北安又把衣服放回了原位,“沈芷,如果我真犯了罪,你是不是要幫人把我繩之以法?”
賀北安放低聲調,又問了一遍,“你會嗎?沈芷?!?
兩人就這么長久對視著,沈芷最終垂下了頭,她的嘴唇張張合合,最終還是閉上了。
賀北安好像已經等到了答案,他眼里的希冀變成了嘲謔,不知道是嘲笑沈芷還是嘲笑自己,“沈芷,你是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原則的?認識周彥之后,還是更早?你為什么要回來呢?”
周彥是他心里的一根刺,這根刺太細,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當回事,但總是在某些時候出現,不經意地刺痛他。當年的她如此決絕地和他說再見,沒多久就擁抱周彥和他代表的新世界。新世界法制守序代表著各式美好,不像他粗魯野蠻講究以暴制暴。
“你回來是為了那個記者吧?!辟R北安此時不吝像沈芷展現他的粗魯,他靠在沙發上,又點了一支煙,“你可真是善良,為了別人的未婚夫來你一直都想離開的地方,到現在都不打算走。那你和我算什么?”
沈芷還沒說出口,就被賀北安截住了話,“你不會是來招安的吧?!?
第57章 謝謝
賀北安做最后的讓步:“這次你聽我的, 以后咱倆之間都你說了算?!?
沈芷的嘴唇一動再動,卻沒吐出個好字。
“馬宇是你的兄弟,他的命是命, 別人的命就不是了嗎?尤然現在躺在醫院里還沒醒, 他是家里的獨子, 還是人家的未婚夫;撞他的司機還在看守所,司機也有家人孩子, 他本來不必坐牢的。馬宇做的可不只是這些,哪件都夠他坐牢的。你要為了他好,就應該讓他去牢里反省反省。”
她必須堅定地反對他, 才可能對他造成阻力。他愛她, 這是她的籌碼。否則, 她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來。
“趙航跟你說的吧?!?
沈芷盯著賀北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跟他無關,你知道這些都是真的。”
“他如果真做錯了,自有法律去懲罰他。如果我在你心里還有點兒位置,你就不要去管這件事?!?
“我不去管, 任由你去幫他粉飾?賀北安, 這種事遮不住的。他會越來越過分,你根本勸不住他。遲早他會毀了你, 就像當年你父親那樣。”
“沈芷, 你要是這么有原則, 你不應該去舉報你爸嗎?還是你們喜歡看別人大義滅親?這是你們家家風嗎?”
這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矛盾。沈芷認為毀掉賀北安少年理想的是他父親, 而對賀北安而言, 是舉報害了他和他父親。他從未因這事遷怒過沈芷,甚至對出謀劃策的沈校長也沒追究,因為他是沈芷的爸爸。但當沈芷再一次說他爸活該時, 他的理智一瞬間就被憤怒燒得一干二凈。
他們太了解彼此的痛處。
好像又在復刻當初這一幕。
沈芷并沒退縮,“如果你可以和馬宇劃清界限,我明天就去實名舉報沈學孔。要是你怕他不認賬,我可以先去和他做個親子鑒定。他被開除黨籍也是他的報應,誰讓他生了我?”她說得很平靜,并沒有賭氣的意思,“我就是他違紀的證據,他以前一直想把我藏起來。但證據是藏不住的,除非根本不存在?!?
沈芷有一滴淚存在眼角,賀北安的手指要去幫她擦,還沒觸到,又收了回去。
他倆最終誰都沒有說服誰。
賀北安從沒被任何人說服過,包括沈芷,有時候他看上去被她說服了,是因為他知道沈芷不可能聽他的。他聽沈芷的,不是因為她說得多有道理,是因為他心疼她,不想離開她。賀北安記憶里的沈芷霸道又可憐,其實他不搭理她,就沒人理她了,可她永遠是少你一個也沒什么的硬氣樣子。后來她讀了大學,有了新朋友,就更硬氣了。
而且他知道,沈芷這樣不是裝的,她是真的離了誰都能過。
離了他,就找了周彥,沒了周彥,再找王彥李彥,永遠有替代品。
“你當年入了股,這么多年也沒領分紅,公司現在不能做切分,該給你的我會以別的資產給你。明天你過來簽個字吧。要不信任我的話,你可以帶律師過來?!?
“那和我沒關系。”突然要和她分錢,她有預感,賀北安這次要真的離開她了。
“和你怎么沒關系?我這人打小就討厭努力,我覺得該是我的不努力也是我的,我頂看不上吭哧吭哧往上爬的人?!迸律蜍撇幻靼?,賀北安還給她舉了個例子,“就是你這種人。本來大家都正常上課,分數全靠個人的領悟力,你非得吃個飯也要邊做題。在深圳的時候,我不是沒想過差不多得了,你來找我,要和我一起開店,你為了開店還要打好幾份工,我再不是個東西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吃苦?!?
賀北安沒有繼續說下去,他收斂了臉上那點兒自嘲帶出來的笑,“如果你不回桉城,我也會找到你,把你該得的那份給你?!?
沈芷苦笑:“你如果真想給我,為什么現在才給?不是早就該給我嗎?”
“現在也不晚。這么些年不清不楚亂七八糟的,是該做個了斷了。”這么多年,賀北安不去找沈芷,不是因為面子,而是因為恐懼。他怕當年喜歡的那個沈芷變了,如果變了,他的一切努力就沒了根基??缮蜍瓶床坏剿某晒?,成功的樂趣也大打折扣。
賀北安覺得生活總是跟他施展幽默感。沈芷回來了,她沒怎么變,連爭吵都像在重演過去。
她低聲問,像在自言自語,一點兒不理直氣壯,“你就這么想跟我劃清界限?”
“沈芷,選擇權仍然在你手里?!?
“我不管了,你也別管了行嗎?”
表針指向十一點,沈芷能聽見表盤上秒針走動的聲音。在秒針不知道走了多少圈之后,賀北安終于打破了沉默,他低頭看向沈芷,“以后不要抽煙了,對身體不好?!?
沈芷想謝謝他,又謝不出口。
賀北安又說:“你腰現在沒大礙,也要注意,我幫你聯系了一個搞運動醫學的老美,下個月到國內,他會聯系你,他的資料和聯系方式我明天給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