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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他舉起槍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整個人已經是動不了了,四肢仿佛石化了一般,那手指也是緊緊地貼在了扳機上面,只要稍微用力便可叩動,但卻挪動不了分毫,登時怔在了原地,張玉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此一眼他已是瑟瑟發抖,心中仿佛有千萬道冰凌劃過。
一夜過后,初冬的天亮的遲。早上的眾人還在夢中,就聽到了一陣殺豬似的嚎叫,緊接著張玉仙家的大門便被擂地山響。
四鄰皆驚,開門之后,看到那往日里威風凜凜的老總此刻跪在了張玉仙的面前,抱住她的一只腿,磕頭如搗蒜,直呼,仙姑救命!
待看清他的樣貌,眾人皆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只見他的眼窩已然深深地塌陷了下去,頭頂的軍帽也不翼而飛,頭發凌亂,嘴唇青紫,衣衫不整,在脖子上,還可以看到兩排青紫的掐痕以及牙印。
并且那牙印不像成人所咬,倒像是孩童那細利的牙齒所留,玉仙世代從事看香問米,自然通曉巫蠱之術,見此情景,眾人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玉仙凜然地將自己的腿從“老總”環抱中抽出,“咚”地一聲將大門緊閉,兵匪們紛紛跪地,大門始終沒有再開。
那小孩子要吃我,那穿紅肚兜的小孩要吃我……兵匪頭子撕心裂肺地喊著這句話,眼神兒卻仿佛被抽空了,眾人只有扶著“老總”,踉蹌離去,當天晚上,這個兵匪頭子卻在曬谷場的老槐樹上上吊自殺了,并且嘴巴還張得老大,仿佛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情。
樹倒猢猻散,看到自己的老大發生了這樣子的事情,其余的人便腳跟打屁股地離開了村子。
沒多久,這件事情傳遍了十里八鄉,那個時代,民智未開,此事本就有些恐怖,再加上一些嚼舌之人的添油加醋,便被渲染地神乎其神,不過村子里面的人卻因禍得福,從此少有兵匪之禍!
張玉仙在經歷了辛亥革命,軍閥割據還有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終于在不惑之年,迎來了新中國的曙光,但好景不長,在文化大革命時期,給人看了一輩子香,問了一輩子米的太姥姥,卻在“破四舊”當中,被紅衛兵吊死在了曬谷場上,死之前被紅衛兵們狠狠地暴揍了一頓,兩邊的臉頰高高地腫了起來,嘴角也浸出了血液。
姥每每給我講到此處總是唏噓不已,但兒時的我卻十分不理解為何道行如此之高的太姥姥卻對付不了幾個乳臭未干的紅衛兵。
姥姥此時只是搖頭輕嘆,“嗨,她自知壽限已到,給人卜卦問米,那都是泄露天機的事情,定是不得善終啊……”姥姥臉上的皺紋仿佛交錯的地圖一樣縱橫排布著,那細竹枝一般的手指突然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小天兒,當我的接班人吧!”
我聽完心中大驚,瞬間把手抽回,我突然發現姥姥的眼睛現在竟然呈現出一種紅色,就仿佛紅寶石一般亮晶晶的,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當她的接班人”開什么玩笑,我可是生長在紅旗下根正苗紅的一個好少年。
“呵呵,沒事兒,但是姥姥提醒你一下,即使你不當我的接班人,但是你的身上流的還是我們‘陸判宗’的血脈,有些東西該躲得終究躲不掉,如果當你真的遇到什么危險的時候……”
姥姥說到此處,眼光驟然收緊,又神秘一笑,“你可以把你把你的舌尖兒咬破,吐一口血到那東西身上,那叫真陽涎,一般的東西,咱們陸判宗的血脈,還是震得住的,前提是,你還是個童男子兒!”
姥姥說完,大笑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那時的我,尚且年幼,壓根不知道什么叫做“童男子”,但這句話,我卻結結實實地記住了,因為姥姥反復在提及。
我從來沒有將姥姥的話當真,這故事應該就是她們這群神婆們在茶余飯后編造出來的橋段,我怎么會聽信如此謊言,想到此,我不禁嗤之以鼻,甚至開始抵觸我的名字。
可就在我十歲那年發生的一件事情才讓我明白,或許姥姥的話,并不全是無稽之談。
那是我四年級的暑假,有位陌生中年男子來到了姥姥家,據姥姥介紹,這是她娘家那邊的人,我要喊表舅。
這位表舅一看就是極為純樸之人,操著濃重的鄉音,并且給我們帶來了家鄉的土特產,姥姥也很開心,許久未見娘家之人,但表舅未說幾句便簌簌落淚,講起了村子里面發生的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