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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身前光照被人擋住,重睦抬眸,黑暗中看不太清顧衍形貌,揉揉惺忪睡眼:“顧卿怎么還不休息。”
顧衍喉間微動,只再次將人按回床上躺好,被子蓋嚴實。
方才席面上見她始終興致缺缺,他以為是因他所在方才如此,離席時確實打算直接借故告辭,也好叫她之后能更自在些。
臨行前甚至專程拜托程況副官與他相告,請她少喝點酒。
不成想竟能醉成這樣。
趕回程宅后得知賀蘭茹真無事發生的程況暗覺有詐,急忙前去平城之中顧衍官宅所在,與他同時趕至客棧。
原本程況還想著護送十二公主前往圖鹿城乃是公務,不容小覷,重睦與重暉二人選擇入住官屬客棧亦為職責所在。直到今夜狀況百出,他才隱約察出不對:“到底為著何事爭吵?裴煥?”
他說著揚鞭打在馬腹之上:“我早看出那小子對大將軍不軌,但到底稚嫩了些,大將軍不過將他視作晚輩后生栽培,無需在意。”
況且重睦素來千杯不醉,今日這般,顯是傷心得很:“再者,男子氣度寬宏,無論如何你也不該以此傷她心緒。我送她回客棧時,但凡提及駙馬,那眼淚就跟決堤似的‘唰唰’往下落。我看著都心疼,你且好好安慰才是?!?
顧衍抬手拂過她眼角淚痕,忽地聽聞有石子敲打窗臺之聲,只見程況立于隔壁布坊屋頂上低聲道:“裴煥已經走遠,我也暫不叨擾,先告辭了?!?
平城春色不及燕都爛漫,夜間寒風呼嘯而入,依舊
泛著冷意。
顧衍頷首與他告別,復又合上窗沿。
……
一夜未眠。
待到天光微亮,街上人聲逐漸變得吵嚷時,顧衍從桌前起身推門而出,前往后廚要來醒酒湯,端入房內。
他將湯藥置于炭爐旁保溫,又再次下樓買回早膳,如此來回數遭,重睦總算揉著額角起了身。
頭痛欲裂間,還泛著惡心,驟然反胃撲騰到昨夜顧衍用來給她擦汗的水盆邊,吐出滿地。
她本就沒吃什么東西,眼下甚至連膽汁都跟著落地,重睦長嘆一聲,抬眸看向不遠處的顧衍,微怔半刻,啞然道:“麻煩顧卿了?!?
從前重睦每每遇上營中兄弟喝高胡鬧時,還覺得頗為有趣,等人清醒后總要逗他數日方才罷休。眼下輪著自己狼狽不堪至此,她卻半分想不起昨夜究竟發生過何時,只得先向照料之人道聲謝。
顧衍將肉餅與米漿放在桌上,一言未發離開房間,不多時便打回熱水,躬身替她清洗。
兩人似乎商量好般絕口不提昨日之事,重睦宿醉后遺癥嚴重,洗漱完畢困意再次襲來,但思及先前答應重昭要帶她逛逛平城,終是強撐著自己起身,打算洗過澡再出門。
她抿唇側首,正猶豫如何開口趕走照顧自己一夜的顧衍,他已然搶先喚道:“公主。”
“何事?!?
重睦立即應聲,整肅表情與他相望。
“在下僭越,請公主原諒?!?
他終究心急了些,才會嚇著她。
顧衍整夜未眠,翻來覆去所想,大抵也能明白她為何委屈。
來日方長,又何必耽于一時。
他看出她難言之隱,起身抬袖行禮:“雖有公務在身,但下官既在城內置辦宅第,今夜還是回家去住?!彪S即又辭行道:“下官先行告退?!?
重睦垂眸頷首,不知為何如今連聽見他說話都覺得難過,咬咬唇角:“本宮定了三晚客棧,明天熊將軍到后,便會啟程?!?
聽得出還在別扭,顧衍緩緩回轉方才邁出的腳步,行至她身側,蹲下/身握住置于膝頭的雙手與她平視嘆道:“是我不好?!?
自從圖鹿城那次提及穆朽到今日,他們彼此間似乎已許久不曾好言相對。
書信始終無法真正表達情緒,看似相敬如賓,實則從未真正正視問題所在。
他舍不得她傷懷憋悶,自是先退一步。
重睦總算不再死死壓著唇角,然她還未來得及出聲,卻聽顧衍又道:“若你厭惡于我,待淵梯事盡,只管遞予和離書。”
他自會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