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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衿別開眼冷哼一聲:“假模假樣。”
重睦不動聲色搖搖頭,
與她低語:“隨本宮去見禮。”
鄭淑妃早已察覺腳步聲踏雪而來,
任重睦行至身前依舊巍然不動,
看得出要將戲做全套的決心。
重睦不以為意,
只依制行禮:“見過鄭娘娘。”
“八公主不必多禮,
”鄭淑妃垂眸,帶著哭腔泫然欲泣:“臣妾如今戴罪之身,
哪還受得起八公主這般大禮。”
說是布衣散發請罪,實則發間斜插一支并不明顯的蓮花玉雕簪,
眼底眉梢俱以清淡脂粉相掩,
殷紅雙唇亦尋了與自身唇色相近的口脂以假亂真。同為女子,重睦自然看得清楚明白。
是以
在緩緩按禮告退,背過身往養心殿去時沒忍住輕嗤一聲,頗為無奈。
賈昭儀生前極愛蓮花,鄭淑妃便也有樣學樣,在云靄宮中種滿蓮花。
可憐夏日菡萏競放極美,卻終究活成了別人的影子。
若換做賈昭儀在這冬日積雪殿前下跪,怕是還沒等她彎下膝蓋,鎮元帝都已尋人將她接了進去。
又或者她根本不至如此,
但凡她生下皇子,東宮之位都不必再有疑慮。
如此,也無怪先皇后所生嫡長子會起兵反抗親父,血濺燕都皇宮。
過往瑣事如煙,不足道也。
重睦捏捏眉心回神,進入外間時恰好跟隨鎮元帝多年的許內侍正接過茶點端進內間,見著她略略頷首,并不意外:“八公主稍侯,老奴這便去通知陛下。”
不多時,得召覲見。
“兒臣見過父皇。”
賈昭儀的畫像掛在鎮元帝身后右側書架之上,從重睦這個角度看去,與殿外長跪不起的那位鄭淑妃確有八分相似。
鎮元帝聞言并未抬眼,依舊不緊不慢地運筆而作,應是在臨摹字帖:“你母妃專程為你求了一日解禁,你可去探望過她。”
重睦不敢收回行禮之動作,朗聲答道:“回父皇話,兒臣方才從棲霞宮中離開。”
話音未落,鎮元帝已然置筆一旁,方才想起許她免禮平身:“你向來是個有孝心的,此次回京受罰,朕準你前往你母妃處并不受阻。”
重睦微怔半刻,很快反應過來:“兒臣謝過父皇。”
自小除卻每逢年節闔宮大賞,她從未受過鎮元帝什么與眾不同的特殊恩典,心下暗覺不對,果然聽見他復又與她開口道:“說來你撫北營中副將這些年始終空缺兩位,此番恰好趁勢整頓軍紀,另行調度。”
養心殿內間乃天子處理政務所在,一向冬暖夏涼,當是整個宮中最為舒適之處。
然眼下重睦雖立于炭火旁,卻并無任何暖意。
垂于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捏住宮裝綾羅,面上反而顯出淡淡微笑:“父皇所言甚是,但此事兒臣無權一力做主。因此敢問父皇,有何高見。”
鎮元帝自不會立刻妄言,只抬了抬手,示意重睦行至身側。
直到這時她才看清,他并非臨摹字帖,目之所及一副水墨江山圖,從塞外至江南潑墨恢弘,落定處處筆力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