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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婁面色一僵,連忙低頭認錯。
蘇義仍舊將眉頭皺得死緊,看向已經站起來的方喻同,低聲詢問道:“你不肯跪我,可是對我有何不滿?”
阿桂連忙去拉方喻同的袖口,小聲提醒道:“小同,你莫要胡來。”
可方喻同卻甩開她的手,桀驁不馴地看向蘇義,不服道:“你視人命為草芥,稱得上什么父母官?又憑什么讓我跪你?”
“放肆!”高婁將長戟鐵柄在地上一磕,朝方喻同呵斥道,“你再敢胡說,看誰還能保得住你?”
“怎的?如今這蘇安城連說真話都說不得了么?”方喻同哈哈大笑,視死如歸道,“橫豎都是一死,我何必還要說些糟自己心的話?”
高婁臉色更沉,正要說話,卻被蘇義抬手擋住。
蘇義擰著眉,反倒將方喻同拉到他身邊,垂首道:“你倒是仔細說說,你要說什么真話?”
方喻同因為蘇義的態度一怔,下意識看向阿桂。
阿桂抿著唇,朝他點了點頭,“小同,你將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說與城主大人聽吧。聽聞他英明仁厚,想必不會為難我們。”
“你這小姑娘倒是會給我扣帽子。”蘇義無奈撫掌笑著,看向方喻同,“罷,你盡管說,無論你說的真話如何,是否難聽,是否屬實,我都不會為難你們二人。”
方喻同想了想,隨即將難民大營的所見種種全部一股腦說了出來。
他每說幾句,蘇義的臉色就沉了幾分。
說到最后,高婁已經“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磕頭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大人責罰!”
蘇義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慢悠悠轉頭看向高婁之后,氣得直接踹了一腳他的心窩。
“我叫你將難民妥善處理安置,你便是這樣處理安置的?!”
高婁到底是習武出身,被蘇義踢了這么一腳,還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沉聲道:“大人,小的認為瘟病橫行,首要之急是保護好蘇安城的百姓。至少現在,蘇安城百姓都安全無虞。”
“你放屁!”蘇義氣得胸口起伏,指尖顫抖直接指著高婁罵道,“在你眼里,就只有蘇安城的百姓才算百姓?!”
高婁垂眸片刻,忽然站起來,湊到蘇義耳邊說道:“大人,只有蘇安城的百姓才算大人的政績。至于難民死了多少......既然朝廷不知道我們接納了多少難民,那我們報多報少又有什么區別呢?”
蘇義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高婁,仿佛從不認識他一般,“蘇安城前任城主政績斐然,屢次處理水患瘟病得當,你莫要告訴我,你們都是這樣處理的?!”
高婁一怔,也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蘇義,覺得他有些陌生。
這位蘇大人來蘇安城的時間雖不長,高婁卻自以為已經對他了解得十分透徹。
他既有些書生的迂腐氣,謹慎膽小又怕事,然而又渴望升遷,想求高位。
所以當蘇義說高婁處理這瘟病橫行有經驗,全權交由他處置,只要行事妥當便可時。
高婁便還是如以往一般,雷霆手段,心狠手辣。
只要政績好,于大家都有好處。
可高婁沒想到,現在蘇義竟痛心疾首地斥罵他,擺出了一副不可多見的真正的百姓父母官的模樣。
蘇義氣得唇色發白,還在質問,“朝廷撥了那么多銀兩下來,雖上頭層層盤剝,可我也已經將拿到的幾百兩雪花銀悉數交由你來處置。可現在有人告訴我,難民們住的是窩棚!吃的是槽食!那些銀子,你用到何處去了?!”
高婁僵著臉,忽然感到有些棘手。
這位城主大人,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是因為太過膽小怕事,擔心這些事兒被難民們捅出去了么?
可只要將逃跑的那些難民找回去押進難民營里,再過些日子都是黃土一抔,誰能知道?
蘇義捶胸頓足,懊悔不已,直接下令道:“本官治下不嚴,該罰!高婁草菅人命,該罰!從今日起,解除高婁統領職務,聽候發落!”
聽到這話,高婁的神色再也繃不住了,立刻大驚失色,跪地磕頭道:“大人三思啊!小的這也是為了大人考慮!”
“為本官考慮?!”蘇義冷笑,甩袖道,“本官瞧著你是為這統領的位置考慮!為你自個兒中飽私囊考慮吧!”
趙力看得解氣,一時忘形,在旁邊插嘴道:“大人,是否要小的帶人去高婁家里搜搜?想必藏了不少銀票地契呢!”
蘇義和高婁同時瞪了趙力一眼。
他連忙收聲,假裝剛剛什么都沒說,抬頭望天。
另一旁,阿桂和方喻同也是怔然。
沒想到這位蘇大人竟這般果斷決絕地革除了高婁的職務。
阿桂小聲和方喻同說道:“你瞧,這世上,還是有不少清正廉明的好官,是我們之前誤會他了。”
方喻同深深看了蘇義一眼,點了點頭。
而后他拉了拉阿桂的手,“我們趁現在逃吧?”
阿桂會意,謹慎地左右看了眼,兩人故作鎮靜地往官兵的包圍圈外挪。
這時站在高婁身邊的蘇義忽然開口道:“你們兩個,留步。”
兩人脊背皆是一僵,無奈地對視一眼,回過頭來。
“你們二人揭發了高婁的過錯,才不至于釀成大禍,這是好事,何必急著走?”蘇義微微一笑,叫趙力將他們倆重新帶回他跟前來。
別看蘇義表情鎮定,實則心里卻是捏了一把大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