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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們身上有二十多兩銀子,但阿桂素來勤儉持家,自然不肯鋪張浪費。
現下能吃一頓飽飯就已知足,更何況是坐在這樣干凈溫暖的小飯館里。
她不拘于要吃多山珍海味的菜。
方喻同也是窮慣了,指尖在竹筒上劃了一圈,點道:“那就小蔥燒豆腐再加一碟清灼菜心,夠了。”
店小二:……見過摳的,沒見過兩個這么摳的。
他臉上熱情招待的笑容霎時退去,從方喻同面前毫不客氣地收回竹筒,嫌棄了一番他們衣衫襤褸連帶著點菜都透出的窮酸之后,便氣沖沖去廚房報菜名兒了。
雅間重新安靜下來,阿桂卻和方喻同相視一笑,有了難得的默契。
“等以后安定下來,咱們再去吃一頓好的。”阿桂摸了摸鼻尖,有些慚愧。
明明剛剛走進小飯館時,已經決定了要大快朵頤,可看到竹筒上那一道道菜名后綴著的標價,她卻是暗自咽咽口水,攥緊了手中的小包袱。
這二十兩銀子看似能吃一頓山珍海味了,可也只夠一頓山珍海味。
他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些銀子,恨不得一兩掰成好幾兩來花。
方喻同在這方面很懂事,也沒鬧著要吃什么,點頭仗義道:“莫急,以后我讓你頓頓吃山珍海味!”
阿桂抿唇淺笑,搖搖頭,沒當回事。
這小孩果然還是年紀尚小,全憑一腔天真,不知現實殘酷。
他們這些泥里打滾的人,想出頭,太難。
想起三叔說過的這句話,阿桂輕柔的琥珀眼眸里又蘊起一聲嘆息。
兩人點的菜簡單,很快小二就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上來。
久未吃這樣的熱飯熱菜,兩人如餓狼般,雙眼放光地扒拉起來,誰也沒注意形象。
小二還沒來得及離開,看到她倆這猛虎撲食的模樣,身形一頓,眼神復雜。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們若是有多余的銀錢,待會兒我帶你倆去對面的成衣鋪子買身衣裳吧?我認識那兒掌柜的,可以給你們算便宜些。”
兩人異口同聲含糊不清地說道:“不去!”
然后又迅速夾菜、扒飯,動作一氣呵成。
“……”小二一梗,搖搖頭出去。
這倆餓死鬼,今日遇見他倆,算他倒霉!
風卷殘云般吃完,方喻同意猶未盡地舔著碟子。
阿桂沒他那般放肆,將碗底最后一粒米夾起放在舌尖,抿出清香和滿足。
糧食珍貴,每一粒都要物盡其用。
她掏出袖中微濕的繡桂花手帕擦凈嘴角,卻沒理會方喻同滿嘴的油,拉著他離開。
方喻同剛伸出的手放下,有些不高興,“你為何只顧自己?”
他瞄著檐下站著的阿桂,她正就著雨水涮洗她的手帕。
阿桂擰干手帕,漫不經心道:“你不必擦,臉上越臟越好。”
方喻同:...?
阿桂打量了他一眼,似乎還不滿意,又彎腰鞠了一把路邊的泥摸到他臉上,點頭道:“很好。”
方喻同:...
迎面走來一隊官兵,他們似乎在沿街搜尋什么,目光在各個難民身上停留得尤其久。
阿桂緊張得呼吸微微凝滯,面上卻不顯,拉著方喻同若無其事地走過,她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很好,小孩臉上臟成了花貓似的,病容也就恰好都遮掩住了。
難民都衣衫襤褸,臟得不像樣。
官兵們并未覺得奇怪。
這也是為何阿桂寧愿穿著臟兮兮的舊衣裳,也不愿換身干凈衣裳的緣由。
若是身上干凈,臉上卻臟,定會惹懷疑。
如今這樣,最好。
方喻同不明所以地跟著阿桂,雨雖停了,可天色漸晚,寒意侵襲。
他扛不住,接連咳了幾聲。
阿桂臉色微變,拉著方喻同進了長街旁一家小客棧。
看到他們是難民,渾身又濕又臟,即便掏出了銀子,掌柜的還是板著臉,漫天要價。
阿桂無奈,和方喻同一同離開。
仰頭望著漫漫夜色,方喻同不解道:“明明竹筐里還有干凈衣裳,我們換一身,誰能瞧出來我們是難民?”
“瞞不住的。”阿桂憂色沖沖,“進城時已做了登記,很容易就會被官兵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