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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從地上爬起來,不經意對上了沈秋庭的目光。
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藏了無窮無盡的陰暗情緒,充斥著毫不掩藏的惡意,看得沈秋庭忍不住心頭一顫。
這人不對勁。
一個修士走上前來,向著林修行了一禮:“劍尊,方才這人想要趁沒人的時候破壞防護罩,被屬下幾個人當場抓住了?!?
從那天防護罩出了問題城中就加強了對身份不明人士的關注。這人是最近才來歲寒城的,身邊沒有一個親友,行為舉止也十分古怪。幾個昆侖劍派的修士已經跟了他幾天了,果不其然抓住了他的把柄。
那渾身破破爛爛的黑袍人安靜地站在原地,枯草一般的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像是已經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沈秋庭盯著這人瞧了半晌,忽然伸手戳了一下白觀塵,湊過去小聲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人像是有些眼熟?”
聞言,白觀塵也多看了這人幾眼,卻也沒有看出什么名堂來:“這人身上并沒有改頭換面的痕跡。”
沒有改頭換面,卻能讓他覺得眼熟。
沈秋庭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一個符合這兩條的人,只能暗自多留了一點心。
修士滔滔不絕地匯報完這些時日碰見的異常,請示道:“劍尊,這人要怎么處置?”
林修思索了一會兒,目光轉向正呆呆站在原地的人,問道:“你有什么要說的?”
這人看著呆呆傻傻的,像是腦子有些問題,林修也沒指望他真的能夠開口,不過是先例行詢問一下,能得到一星半點的信息也好繼續往下追查。
誰料黑袍人忽然“嗬嗬”笑了兩聲,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對上林修,愉悅開口道:“我打開防護罩,自然是為了讓所有人都死?!?
他的喉嚨像是被火灼過,聲音嘶啞難聽,配上話的內容,幾乎讓人心頭發毛。
林修擰緊了眉頭,追問道:“誰讓你做這些的?”
黑袍人卻不說話了,只是古怪地笑著。
林修捏了捏眉心,道:“先帶下去關起來。”
這人言行古怪,怕是要好好審一審。
“所有人都要死?!焙谂廴税朦c都不反抗地被拖了下去,語調平靜中透著狂熱的惡意,“一個都跑不了?!?
一個圍觀的修士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這怕不是個瘋子吧?”
立刻就有人附和道:“不是瘋子怎么能說得出這種話來?!?
沈秋庭目光落在不遠處黑袍人軟軟垂下的雙手上,微微一動。
林修頗為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對圍觀眾人道:“大家先去巡邏吧,剩下的事我會繼續追查的?!?
那種奇怪的咒解除之后,局勢暫時進入了平和期。城外的妖獸好像恢復了部分神智,不再理智全失地追著人撕咬。雖然還有不少妖獸在城外逡巡,但情況已然好了很多。
再加上一直沉睡在冰原深處的獸王突然消失,不少修為高的妖獸都跑回冰原找獸王去了,眾人的壓力更是減輕了不少。
按照這個情況下去,這一次獸潮大概快要到了尾聲了。
沈秋庭還在思索方才那黑袍人古怪的行徑,忽然瞧見裴子均正在人群中東張西望,看著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秋庭走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問道:“在找誰呢?”
裴子均規規矩矩地向他行了個禮,皺眉擔憂道:“小師叔,您最近有沒有見過阿瑯?他已經好幾日沒有回來過了?!?
林瑯的性子最是愛熱鬧,連這種場合都沒有出現,怕是出了問題。
沈秋庭沉默了一會兒,將林瑯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可以瞞著林楓,因為林楓這兩天就要重新回神農谷坐鎮了,跟林瑯碰上的機會并不多。但裴子均整日跟著其他修士在城外巡邏,要是運道不好碰上林瑯卻沒有戒心,怕是會出危險。
誰料沈秋庭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裴子均打斷了。
裴子均幾乎丟掉了一貫的溫雅教養,想也不想地辯解道:“我跟師弟從小一起長大,他是個什么樣的人我最清楚,其中定然有什么誤會!”
沈秋庭啞口無言。
無論林瑯本質上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在凌云閣待的這十幾年一直都掩藏得極好。
沈秋庭忽然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當年他叛出凌云閣的消息傳出去之后,與他親近的親朋是不是也是這樣毫不猶豫地替他辯解的?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白觀塵忽然走上前來,不怎么熟練地摸了摸裴子均的頭,出言安慰道:“這幾日你不要跟人出去巡邏了,在房間里好好休息幾天吧?!?
裴子均死死盯了沈秋庭一會兒,沒有在他臉上看到半分玩笑的痕跡,眼中的光慢慢黯淡了下去。
他從小看到大的師弟怎么可能是這種人?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裴子均,沈秋庭嘆了口氣,問道:“這件事跟掌教師兄說了嗎?”
白觀塵怔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沒有來得及說?!?
沈秋庭道:“今日便一并說了吧。”
祁思南的反應比沈秋庭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他將失手打碎的茶盞碎片一片片地收拾起來,平靜道:“這件事我知道了,等手頭上的事處理完,我會將林瑯叛出師門的消息公告出去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事實到底如何,等下次見到阿瑯,我會仔細問問他。”
他是凌云閣的掌教,身上擔著整個正道的擔子,不能因為一己私情將這件事瞞下來。但他也是林瑯的師父,無論是真是假,他總要先聽聽徒弟的話。
沈秋庭忽然意識到,這個當年一直跟在他跟白觀塵身后跌跌撞撞的小師弟是真的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