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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蓋如故。
白觀塵不知怎么的,心臟微微刺痛了一下。
沈秋庭在里頭閉著眼睛安安穩穩地泡澡,兩個人隔著簾子,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整個房間里只剩下了油燈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沈秋庭睜開眼睛,發覺水已經涼得差不多了。
白觀塵拿出來的自然不是凡品,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沈秋庭就覺得眼前清明了不少,能看清個大致的輪廓了。
他從水里出來,七歪八扭地披了一件衣服,從簾子里探了一個腦袋出去,問:“仙師,有沒有巾帕?”
白觀塵取了一條新的巾帕遞給他。
沈秋庭仗著自己的眼睛好些了,便伸手過去接,誰料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眼睛,不但接空了,還連累得自己腳下一滑,整個人沖破簾子撲了出去。
完蛋。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了一件更完蛋的事情。
他把凌云閣光風霽月的白仙君結結實實撲倒在了身子下面。
白觀塵也沒聊到沈秋庭會突然來這么一出,難得有些愣怔。
少年人溫熱的身體緊緊貼住他的胸口,濕潤的長發散下來,沾濕了白色的衣料。
從沈秋庭的角度看過去,只能模模糊糊看見身下人清挺的輪廓。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眼下他看不見皮囊,卻意外覺得,他這個師弟還真能算得上是一個出類拔萃的美人。
沈秋庭瞇著自己半瞎的眼睛,腦子里突然蹦出個想法,這個程度上的美人,今天要是被打死也不算太虧。
不虧是一回事兒,能不死還是不死更好一點。沈秋庭狀若無事地從地上爬起來,還順道拉了白觀塵一把,道:“喲,仙君怎么也摔倒了,這也太不小心了,趕緊起來。”
他裝出一副瞎得徹底的模樣,倒打一耙得很是順手。
白觀塵沒跟他計較,自顧自收拾好了身上亂七八糟的水,將布巾丟給他,一言不發地出門了。
這幾日沈秋庭要用的藥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靜靜擱在桌子上了。
沈秋庭聽見房門關上的聲音,有點拿捏不準這小兔崽子的意思。
這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要不要想個法子哄一哄?
門外不知道什么時候下起了雨,暮秋的雨總是格外冷些,涼意透過糊得并不嚴實的窗紙滲進來,臨窗的客人低聲抱怨了幾句,抬手把窗戶關得嚴實了一些。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幾日怕是有得冷。
白觀塵出來的時候,門口通紅的燈籠下已經等了一個人,那人生了一張圓潤的臉,五官清秀,一眼看過去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
祁思南見白觀塵出來,眼睛一亮,歡快地揮了揮手:“二師兄,這里!”
白觀塵聽見動靜,便往他的方向走了過去。
祁思南往仙客來里頭瞟了幾眼,擠眉弄眼地開了個玩笑:“師兄,里面不會是你金屋里藏的嬌吧?”
祁思南雖然生得沒怎么有威嚴,卻在十多年前就接任了凌云閣的掌教之位,血玉之事來得蹊蹺,自然繞不過他。這次祁思南過來也是為了等白觀塵一起去天機樓卜算一下血玉的來歷。
“不是,”白觀塵垂下眼睫,撐開了手中的傘,聲音清淡地解釋道,“我打算收他為徒。”
“收徒?”祁思南撓了撓頭,有些疑惑,“二師兄,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收徒了?”
倒也不怪他疑惑,白觀塵本來性子就悶,那件事之后……更是整日里沒什么人氣,別說收徒了,連尋常交游都幾乎沒有,也就跟他們這幾個師門里的人還能說上幾句話。
想到這里,他不再問緣由,只是笑著問:“那這位師侄資質如何?”
白觀塵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資質還好,就是鬧騰了些。”
祁思南看著白觀塵的笑容,心緒不知怎么的,有些復雜。
不過短短一句話的評價,他卻忽然想起了一個故人。
大抵是雨夜總是容易滋生一些突如其來的情緒。
祁思南甩開了亂七八糟的情緒,跟著白觀塵走進了雨幕中。
沈秋庭一個人在客棧里窩了七日,等到白觀塵留下的草藥都泡完了,眼睛終于恢復了正常。
白觀塵卻一直都沒有出現。
沈秋庭忍不住疑心,莫不是上次真的氣狠了,打算徹底把他扔了,讓他自生自滅?
這么一想,沈秋庭立刻來了精神,蠢蠢欲動地打算收拾東西跑路。
大好的機會,不把握住那是腦子有問題。
至于他體內的禁制,左右他現在眼睛已經好了,等到他引氣入體,自然能想辦法解了。
畢竟依照他對白觀塵的了解,在他沒有傷天害理的情況下,白觀塵不可能對他下什么傷身致命的禁制的。
誰料他這包袱還沒有收拾好,白觀塵第八天一大早就過來了。
腦子沒問題的沈秋庭當即就被堵在了房間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