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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趙緗僵著身子取了架子上的甲胄,只覺得沉重萬分。那日,是個夜晚吧!好像還有著小雨,他出門多日終于回來了。他穿著甲胄歸來的,趙緗想要給他解開,卻發現那按扣怎么都解不開,發窘之際他卻笑著輕而易舉把那扣子解開了。
那時候,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面龐沒有那么多的棱角,柔和,光與影的切割是那么柔美。他的臉,是那樣溫柔,只是,今后再難看見了。
很快,趙緗知道了,那個時候,他雨夜而歸是做了什么事。只覺得分外諷刺。
很多次,她見過他一身甲胄的樣子,只是在沒有親自再給他解下來過了。可能是怕沾染了那血腥味,也可能是怕想起主父,還有那些無辜的士兵。
“你怎么了?”秦王見她不知所措的樣子,以為她不會。
“沒有,只是大王的甲胄太過沉重了。”趙緗遮掩道,費力的舉起,給他穿上,系上許多扣子。顫顫巍巍的拿過那長劍,正欲系到他的腰間,卻被他制止。
“我不是想讓你這般的,只是想看看你對他這樣時候的樣子,我見到了,也心滿意足了?!鼻赝踅舆^那長劍,放在了一邊“我知道你不喜歡殺戮,我不會去親自獵殺?!?
趙緗看著眼前的一國之主,他對她自稱“我”這是對她多大的平等與尊重??!為了她的喜好,放棄狩獵,這是多大的寬容與理解??!
一個男人若是給了一個女人,平等與尊重,寬容與理解,無論是不是她所歡喜的哪一個,都應該是最為合適的哪一個。
“大王,阿綰何德何能?”趙緗清淚劃過,何德何能讓你大費苦心,讓你這般屈尊。
“阿綰,你值得,我錯過你一次,不想再錯過一輩子?!鼻赝鯏堊×怂募绨?。
趙緗跑走道:“大王,阿綰不配!”
秦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聲道,還是逼我對你用那最后一招嗎?我只是不忍心看你心痛罷了。
……
趙緗躲在帳篷后,抹了臉上的淚痕。正當她欲回的時候,卻看見了張瑾從王翦那里走出。王翦猶豫的看了一眼張瑾的小腹。
張瑾說了什么趙緗沒有聽清,王翦像是叮囑了兩句,張瑾轉過身離開了。
趙緗若有所思的躲在了帳篷后,卻被突然到訪的涇陽君嚇了一跳。
“奴婢參見涇陽君!”
“你,我竟不知如何稱呼了?!惫榆垒p聲道。
“奴婢趙綰,政務殿伺候灑掃?!壁w緗回答道。
“你竟這樣一眼一般了,不過怎么比從前頹廢了?”公子芾問道。
“是嗎?時移世易,很多東西都不同了吧!”趙緗回答道。
公子芾笑了道:“哪里,你看著秋狩獵場,每年來都一個樣呢!”
“是嗎?阿綰倒是更喜歡春上了呢!”趙緗又道。
“哦?你從前不是覺著冬日好嗎?雪里一片純粹,干凈的很?!惫榆绬柕?。
“冬日嗎?還是太過清寒了,總是抵不過那寒氣的,倒是念著春多了些,日頭暖了,也多了些顏色,還有你喜歡的柳,不是嗎?”趙緗問道。
“是嗎?可我還是覺著從前的你好些,你總是有你自己的看法的,總不會這樣的隨波逐流。”沉默了半晌,他又道,“冬日里對你許是太過嚴寒了,春上又有什么不好?是我太偏執了?!?
“不,或許涇陽君說的沒錯,是我變了,從前的我是什么樣子的,我都忘記了?!壁w緗緩緩道,“如今的我,越來越懼怕寒冷了,就這樣的秋色都是賞不了的,總是覺得太過蕭索了?!?
“你若是想看你從前的樣子,我送你一幅就好了?!蹦闳羰峭泦?,我還記得,“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一句話嗎?”
趙緗一愣道:“那好??!我還有事,就先不奉陪了?!彼龥]有說記得,也沒有說不記得。她依舊記得那夜,在咸陽城郊別院時候,碰到他。他說:“故園云縹緲,折柳問君安。”從前不明白,如今倒是清楚了,只可惜晚了。那個時候公子芾其實是想要趙緗挽留他,折柳,即折留。他忘不了咸陽城里虛無縹緲的云彩,放不下咸陽城里尋找的人兒。所以,趙緗終究不是懂他的人。
“好?!惫榆烙钟X得這心里空落落的,原來趙緗也不是他所尋的灑脫之人,從前覺著她很是特別,如今那感覺竟也淡了。你終于還是變了,那上天又為何給我希望,又使我絕望?那時候我可惜你已經嫁做人婦,后來你雙目盲,出城逃。我以為是上天賜給的機遇,如今才知道,不過是上天的一個玩笑,不大不小,于我恰巧。你還是變了,再沒有我所喜歡的模樣。從前的你,先是一場夢一樣,從我的記憶力掠過。
回到帳篷里,他提筆畫來。
春上呢,是你如今喜歡的時候。姹紫嫣紅,柳芽初綻。
畫中美人,衣袖撫過柳枝,發髻簪著玉搔頭。
他輕輕勾唇,提筆寫到“錦衣拂過陽春柳,青絲綰上玉搔頭?!?
另一邊的趙緗也寫下那句話“故園云縹緲,折柳問君安。一場秋雨寒,微風輕且淺。執筆墨未干,心緒亦闌珊。故人已離去,兀自增傷感。”她補上幾句,公子柳,你不必悲傷,從前的趙緗已經墜落深淵一去不返了,請勿傷感,回頭依舊陽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