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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岳陽道:“那為什么?難道不是你?”
王神醫道:“是老寨主讓老朽這么做的。”
周岳陽一驚非同小可:“我爹……不可能,你胡說!”
王神醫接著說道:“知子莫若父,若非老寨主看穿你的心思,知道你在懷疑葉疏影,老朽又怎能如此順利地嫁禍于他?若非老寨主知道你有了要和葉疏影同歸于盡的心思,又怎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去救你,并讓你親自指證葉疏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寨主他自己卻……”
周岳陽吼道:“住口,你別說了,我不信!”
王神醫依然沒有閉口,說道:“二寨主,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事實如此,由不得你不信。你一直守著老朽的‘尸體’不愿和他們一起離開,不就是因為以為再也不能知道這件事的真相而耿耿于懷嗎?”
周岳陽不得不承認,當他知道王神醫“已死”的時候,他確實有所遺憾,耿耿于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眼里已有淚光,好像一不留意眼淚就能滑落下來。
王神醫等著他恢復平靜,等著他繼續追問為什么。
片刻之后,周岳陽果然問道:“為什么?我爹他為什么這么做?”
王神醫道:“飛沙寨自創立以來一百多年,一直以劫富濟貧為天職,財富堆積如山,卻又一筆一筆的拿出去給別人花,自己卻過著清貧的日子,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甘心如此的。尤其是咱們‘益虧’一支,不是守著庫房,就是撥款送銀,可賬目都在‘損余’一支手上,咱們一個子兒也不能隨便動用。咱們就像一群守財的奴仆,不僅老寨主,不少‘益虧’的兄弟也都熬不住這樣的日子啊。”
葉疏影道:“可是從小爹就教育我要摒棄物欲,保持安定知足,還經常對我說‘志以淡泊明,節從肥甘喪’。兄弟們也一直是這么操守的。不僅‘益虧’,就是‘損余’的兄弟也是如此。我爹更是時時以此自勵,又怎么可能為了私欲而……”
他的父親是他一生中最為敬重最為崇拜的人,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怎能做出這樣的事?
但是王神醫的話由不得他不信。他只覺得心里被人撕開一道口子,咕嚕咕嚕流出來的都是悲傷、失望和痛苦,而這悲傷、失望和痛苦瞬間就吞噬了他的軀體與靈魂。
王神醫道:“老寨主他也不是圣人,他只是想做飛沙寨里唯一的寨主,改變這一切。只是人之貪心一起,惡念即生,一發不可收拾啊……”
周岳陽呆呆地望著山洞外的古老松樹,如喪魂靈。
王神醫又道:“涉世淺,點染亦淺;歷事深,機械亦深。世事無常,人心易變,或許老寨主年輕時也如現在的你一樣。只是老寨主人已去了,老朽也快不行了……二寨主,老朽要謝謝你,若不是你和葉疏影,老朽不知道還要殺多少人……你知道一個以治病救人為天職的人,殺人對于他來說是一件多么殘忍的事嗎?不過,老朽很快就能見到他們了,希望他們能夠原諒……”
說到此,王神醫喉間發出一連串的嗆咳,伸手從懷中摸出兩個手指粗細的竹筒,道:“這是庫房最后兩道藥陣的解藥,也是庫房的鑰匙。沒有這鑰匙,誰都進不了庫房,東方閔和懶龍不能,鐘玉林和昆奴也不能……”
周岳陽接過這兩個竹筒,王神醫就開始不停嗆咳,一直咳到吐血,一直咳到他再也沒有力氣咳嗽,他的人緩緩伏在冰冷的石面上,他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去。
這個世道何其殘忍!
他的父親對王神醫何其殘忍,王神醫對他何其殘忍,他對葉疏影又何其殘忍……
周岳陽再也沒有去碰王神醫,只是默默地將兩個竹筒擺在他的尸體旁邊。
他起身,一個人沿著密道離開,沒有帶走王神醫的尸體,也沒有帶走藥陣的解藥庫房的“鑰匙”。
他也沒有回飛沙寨。出了密道,拐進另一條山路,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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