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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旻急忙逃回家中。仆童刀銳見主人滿身是血,大為驚訝,當即提刀要去為主子報仇,董旻忙忙制止,抱來八歲的女兒,放在刀銳手中,說:
“如今事出緊急,以董渭狠毒之心,必將立馬過來殺我全家。可惜我董家子息不旺,只有這一女兒,年方八歲,名扇,如今拜托于你,你帶她快快逃命,把她撫養成人,為我報仇,便是我此生最大心愿。”
董旻又從內室拿出絹畫一冊,“這是我習武多年的武功要訣,你拿去照樣操練,等練好武功,就謊稱是祁陽的獵戶,前去投軍。想那董渭新近得手,必然要廣招人馬,收攬心腹,你去匿藏到董渭身邊,伺機殺兇,為我們弟兄報仇。悠悠萬事,唯此為大。我走了。”
董旻轉身欲走,被女兒一把抱住。刀銳取下墻上董旻的佩劍,握劍在手,說:
“小子受大人恩德,無以為報,今天拼死擋住那董賊的人馬,大人快帶上夫人、女兒一起逃走!”
董旻嘆息一聲,說:“你嫂子在刺史府上守歲,想來已被董渭那小子殺害了。”
刀銳一聽,淌下淚來,問:“主人你身負重傷,只身一人,此去何處?”
“我去洛陽城,稟報朝廷,帶兵來剿殺董渭賊子。”董旻手撫斷臂,萬分傷感:“只是我有傷在身,右臂已毀,武功已破,不能手刃惡兇為兄報仇,我死也不甘心呀。況且洛陽離此迢迢千里,沿途關卡重重,董渭早已畫影捉拿,只恐我未到洛陽,已成那惡兇刀下之鬼,故爾將此孤女相托。”說罷,不禁長太息悠悠,愴然涕下。
七八歲的董扇已初懂人事,見父親如此痛徹,又聞母親遇害,也撲在父親懷中,失聲痛哭。董旻拍拍女兒的小腦袋,吩咐:
“我兒聽爹爹的話,如今你就跟著刀叔,成了他的女兒,隱姓埋名,長大了為爹娘報仇,謹記,謹記!”
說罷取過刀銳手中佩劍,對刀銳說:“這佩劍跟隨我多年,見劍如見我身,請用此劍誅殺惡兇,我死亦瞑目。”
董旻說完,鄭重地將寶劍系在刀銳身上,抱起女兒放在刀銳背上,說:“時間不待,追殺我的人馬來了。”將這父女二人往夜色中一推,說:“拜托了,你們快跑。”
此時,街肆上燈籠火把已爍爍而來,董旻見刀銳已遠去,這才打開府門,對著遠遠而來的人眾,大喝一聲:“董旻在此,看誰敢來擒我!”說罷往對面矮房一躍,上了房脊,閃身遁去,沒了蹤影。
介休縣城。自從報經中央政府批準,撤鎮設縣,兩年多過去,縣城街肆商旅,樓堂館所已初具規模,客商小販熙熙攘攘,從本縣各鎮抽調來的萬余民工,正在修筑縣城圍墻,挖掘護城河。
這是一個利于千秋萬代的龐大工程,護城河深一丈,已挖掘深達五尺;高達一丈四尺的城墻,也已經修筑了一半,近七尺高了,衛兵守城的規模也塑起了,具備了一個縣城關卡守護的模樣。
黃昏將近,董旻跌跌絆絆地進了介休縣城,來到“悅來旅店”門前。見店轉角墻壁上貼有告示,眾多百姓正在圍觀,明知是海捕文書,估計與自己有關,董旻還是踮起腳尖細看。果然,上面畫著自己的圖像,上有緝拿文書:
“獵戶董三,武功高強,弒殺刺史大人未果,右臂負傷在逃,各地見此惡兇,就地擒殺!有知情上報者,賞銀千兩,擒殺惡兇者,賞銀五千。”下面赫然蓋著刺史府朱紅大印。
哼,鵲巢鳩占,殺人兇手居然還冒充正神,董旻心里怒火中燒,恨不得當眾撕毀布告,大聲向民眾訴說事情原委。
以他往日的火氣,他真會這么干,董旻暗暗告誡自己,不可唐突,仇恨的表情一點也不敢表露出來,還得裝著坦然的樣子。
沒想到這邊董旻在佯裝無事地看文告,旁邊一老者卻在仔細地看他,他忙把臉一遮,低頭進了旅店。
這老者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去晉陽郡府申報設立介休縣的族長,這旅店也恰是他開的。老者一看文告,再看面前之人,躲躲藏藏的,右臂有傷,這不正是文告上的兇犯嗎。
老者當下不露聲色,忙派旅店中雜役前去呼喚兒子。
老者的兒子成曉如今在縣衙供差,聽得父親說惡兇就住在店內,忙裝扮成店小二,提了一桶熱水,上得樓來,輕輕叩響木門,說:“客官,你要的熱水提上來了。”
董旻開門,讓店小二把洗腳水放在榻前,揮手讓他出去,關上房門,轉身去到窗前,見街上人流仍然不減,那些挖掘護城河的、修筑城墻的工匠、民工們此時收工回來,紛紛駐足圍觀文告。
見此情景,董旻心里不由得焦燥起來。這介休縣城只怕是進來容易出去難呀,我即便是象伍子胥徘徊文昭關前,一夜急白了頭,恐怕也過不了關,因這右臂重創,即便白了頭發,那創傷卻是無論怎樣隱藏,也是瞞不過的,看來只有趁今晚夜色迷朦時,躍上城墻,逾越而逃。
主意打定,董旻用斗笠遮掩前額,下得樓來,沿圍墻邊轉悠、踩點、踏勘。
縣衙供差成曉來到老者面前,憤憤地對父親說:“確實不假,那家伙正是弒殺刺史大人的惡兇。”
老者說:“刺史大人體恤下民,禮賢謙讓,待我小民如同父母,如今這樣的好官十難尋一,沒想到卻被此子弒殺。今惡兇即在院內,豈能讓他遛了。我們介休縣城,想那城墻也才修得一半高,今夜那家伙必然逾墻而逃,你快去縣衙稟報,提點捕快,將旅店團團圍住,今夜早點動手。”
縣衙供差點頭:“爹爹在此看住那惡兇,莫讓他跑了。我這就去縣衙提點人眾,攜帶兵器,擒拿元兇!”
董旻躺在臥榻假寐一會兒,右臂傷口疼痛難忍,哪里還能入睡,洗過腳,復又扎好綁腿,衣不解帶,吹滅燈燭,站在窗前,看天上新月如鉤,懸于墻垛上方,聽遠處梆子聲聲如鐘,警示民眾安寢。已到戌時了,整個介休縣城沉浸在如水夜色之中。
“逃之夭夭,去也。”董旻自語,扯下臥榻衾被,搓成繩索,系于窗前,輕輕吊落地上,聽四周了無聲息,一個沖騰,飛身躍過院墻,輕落地上。
剛剛落地,就聽得一聲呼哨,四周幾個黑影團團圍來,有人大叫:“獵戶董三,往哪里逃。”一刀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