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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煨這名字一聽就是怕火、陽亢的人。他鼻尖一團被陽亢的火氣熏得一片鮮紅,俗稱酒糟鼻子,此時還未開腔,就因為激動,那一團紅色卻更加搶眼了。
“經(jīng)勘驗,死者董起生前系晉陽郡府廚師。”段煨正襟危坐,一字一板的用司法語言介紹案情:“他買通兇犯,以五十兩紋銀雇伍伯山兇殺主家夫人。伍犯殺人之后討債,而董犯事成后卻賴賬不還,被伍犯追討,兩人爭吵時,因當(dāng)街廝殺而斃命。”
董卓聽完段煨的陳述,沉思一會兒,問曲攸先生:“這董起是我從涼州帶來的廚師,跟著我已經(jīng)有二十年了,怎么會突然行兇弒殺主母呢,這事委實讓人費解。”
曲攸先生說:“確實,我也覺得董起的行為使人費解,而且此案還有諸多疑點。”
段煨一聽郡守似有不同意見,這一急,鼻尖更顯鮮紅,如同滴血:“大人,這董起即便跟隨大人多年,也難免因新近仇怨雇兇殺人,或者是主母最近發(fā)現(xiàn)了死者的隱私,或者是死者早年定下的復(fù)仇日期,這些事例在兇案中并非鮮見。再說,這當(dāng)事人二者之間的事,局外人誰又能說得清呢。”
在兇殺案中,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確實是太多了,董卓點頭:“段大人所言也有道理,知人隱私被殺者確也常見。”
曲攸先生卻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說:“只是,以我淺見,董起身為廚師,要殺主母,哪里沒有機會,以他工作之便投放毒藥,這是輕而易舉的事,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這正是董起的高明之處,”段煨是很會尋找借口的:“大人們想想,董起盡管在府中有諸多機會,但若將主母害死在后堂,他難免暴露,所以遲遲沒有動手。而雇兇殺人,他躲在暗處,主母在外地遇害,誰也不會懷疑到他身上,若非兇犯尋上門討債,這案子很難大白于天下。”
情況的確如此,董卓對段煨的分析表示認可:“段大人是越來越精明了。”
段煨望著頂頭上司,謹慎地問:“這案子可以結(jié)案了吧?”
“城隍廟疑案當(dāng)然可以結(jié)案了,”董卓起身送客,臨別時追加一句:“只是對殺害董起的兇手伍犯還得時刻追捕,也不能讓董起就這么白白地死了。”
案件雖說已了結(jié),但董卓對段煨任一方知縣很不感冒,小小一個案件,長期未破,卻只靠巧言令色推脫責(zé)任,豈能再讓他任首縣之長,得放他去遠遠的縣城,首縣應(yīng)有一個能吏治理才是。
就這樣,因董起的冤死,隨著時間的推移,城隍廟疑案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腦海。
一晃一年過去,董卓盡管每天和新夫人辛勤耕耘,晉淑仍是腹中無物。表面不露聲色的郡守大人,內(nèi)心卻暗暗地憔急起來。
這天,太原郡守董卓正閱讀宮中流傳出的新書史記,這是剛從洛陽送來的抄片,董卓徹夜閱讀,愛不釋手。
弟弟董旻和幕僚曲攸先生神色沉重地走了過來,董旻雖是董卓的親弟弟,卻信守儒家教儀,平時很少直趨長兄書房。董卓見狀,忙卷起長篇《史記》,起身迎迓,問道:“曲先生,你二人神色為何如此沉重?”
曲攸先生恭手站立幾案邊,說:“郡守豈不聞近日坊間童謠‘發(fā)如韭,剪復(fù)發(fā),頭如雞,割復(fù)鳴,吏不必可畏,小民從來不可輕。”
“這是亂民蠱惑百姓的謠言,我也早有耳聞。只是本郡治晉以來,世道清平,郡內(nèi)也還算是太平,并無暴民劫州掠府之事發(fā)生。”董卓一笑了之,似乎早已成竹在胸。
董旻是個急性子,高聲嚷叫起來:“暴民嘯聚山林,難道沒有劫州掠縣就能聽之任之?晉陽府附近西邊龍山,有草寇李豹,北邊二娥山,有暴民孫通落草為寇,如今勢力不大,還不敢公然劫州掠縣。我擔(dān)心殺害董起一案,就是此二人所為。”
曲攸先生進一步解釋說:“今年各地暴民亂政,事出有因,皆因民生多艱,百姓無法生存使然。去年前年連續(xù)兩年洪水泛濫,莊稼顆粒無收,兩年欠產(chǎn)。今年,蝗災(zāi)如卷,所過之處,稼檣幾成光禿,民眾無法生存,不得已嘯聚山林,落草為寇,已有多處草寇打出了反漢為王的旗號,朝廷震怒,來函問責(zé)了。”
董卓站起身,沉重地說:“我雖然還未見到朝廷問責(zé)掃寇的公函,這幾天來也正在為李豹、孫通這些暴民亂黨的事謀慮對策。殺害我夫人、兒子的兇案,始終在我腦海中盤旋。前幾天我已向幾處匪眾去信,約他們明天來我董家莊上作客,請他們赴宴,有要事相商。”董卓轉(zhuǎn)身向曲攸先生施禮,莊重地說:“到時請先生辛苦一趟,我不帶一兵一卒,只請先生陪我前往,先生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