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音神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翌日一早,蘇劼便催著赫蓮收拾好行裝去云夢大澤。他本想直接帶她回北海的,但實在是架不住她昨晚從撒嬌到撒潑的摧枯拉朽之力,最后只能舉雙手投降了。蘇劼認為,盡管大鬧春風坊又拿到了荻花云裳,但顯然赫蓮是沒過足癮的,既然小孩子精力旺盛,好奇心又強,不如約定好這次讓她看個夠,但以后不準再提來人域玩的要求了。赫蓮心里卻琢磨著下次可以偷偷找閻漠出來繼續游戲人間,因此毫不含糊地答應了他。
結完房費,蘇劼謹慎地帶著赫蓮從后門繞了出去,他實在是不想再走大門遭人圍堵。誰知沒走出兩條街,赫蓮又被什么給吸引走了注意力,目光怔怔地盯著一個方向。蘇劼以為她又在動什么鬼點子,催促道:“赫蓮,你再不走,咱們今天就趕不到驛站了?!?
赫蓮拉了拉蘇劼的衣袖,一臉嚴肅:“小白你快看,前面那個大姐是不是很眼熟?”
蘇劼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只見一位身著素雪襖裙婦人的背影,她背著一個灰白色的大包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應該只是個尋常布衣。那婦人警惕地向左右張望了一下,露出了側臉,蘇劼不由得一驚——竟是春風坊的掌柜!衣著那么講究的春風竟然會打扮得如此樸實無華,還只身出現在街頭,實在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春風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認出,她見無人注意,便趕緊轉身向南面疾步走去。
赫蓮小跑著跟出幾步,但蘇劼卻站在原地,她回頭招呼道:“小白,快點跟上!不然春風掌柜就走遠了!”
然而蘇劼并不想多事:“走吧,她去干什么也不關我們的事情。”
“可是我們昨天把人家的盛會鬧成那樣,不去道個歉的話,我心里總是過意不去。再說,她也送了我們荻花云裳,我還沒有來得及好好謝謝她呢。”赫蓮扭了扭身子,一半撒嬌一半認真地說,“小白,就一小會兒,說完我們馬上就走,好不好嘛?”
蘇劼知道她認定的事情,就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便懶得跟她墨跡了。其實他心里對于昨晚把霓裳匯攪成鬧劇的事情同樣感到抱歉的,如今赫蓮主動提出去道歉,也算是了了他一樁心事,于是便點了點頭。
二人悄悄跟在春風身后,繞過最熱鬧的麗榭街,穿過中市牌坊,又轉過兩條小街,來到了一片廢棄的房屋前。這些屋子或是傾倒,或是岌岌可危,撐起的粗布和稻草是臨時的屋頂,然而大部分屋子已經沒有完整的泥墻和紙窗。衣食無憂的赫蓮完全無法想象,在這樣完全可以被稱之為廢墟的地方,竟住下了許多的人——時值初秋,天氣已經微有寒意,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們躲在那片房屋中,哆哆嗦嗦地相互依偎著取暖。一股混雜著腐爛食物和霉味的惡臭撲鼻而來,嗆得她差點沒忍住吐了出來。原來這里就是城南的貧民窟,是那些賤民們生活的地方?赫蓮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劼,但他的臉上卻沒有驚訝的表情,只是凝重地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春風掌柜似乎臉上沒有嫌棄那股難聞的氣味,只見她提著裙子大大方方地越過骯臟地泥巴地,向那些賤民走去。屋內幾個眼尖的賤民看到她,臉上露出欣喜之色,他們紛紛跑了出來,揮著手熱情地招呼著大家:“春風大姐來啦!大家快過來!”
春風微微一笑,將大包袱從背上解下,順手擱在路邊一個石墩上,像變戲法一般嫻熟地打開,一大包熱氣騰騰的饅頭頓時出現。守在石墩邊上的幾個臟兮兮的孩童歡呼起來,嬉笑著搶過饅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春風一面笑著撫摸著那些孩童的腦袋,一面招呼大家幫忙一起分饅頭,如同一陣和煦的春風,將初秋的寒意全然吹散。
赫蓮的心似乎被什么溫軟的東西觸動了,不知為何她竟想起了在焚劫殿罰跪時看到天頂的那幅畫——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撒饅頭的女神,那一定是像春風掌柜這般讓人感到溫暖吧?她情不自禁地從隱匿的巷口鉆出來,加入了分饅頭大軍。蘇劼不忍阻止,也只好跟著走上前去。
春風看到人群中突然出現了一對模樣俊俏衣著華貴的年輕人,不由得愣了一下,她好奇地看了看赫蓮那雙碧綠的大眼睛,又目不轉睛地打量了蘇劼一陣,隨后爽朗地笑了起來:“嗨!搞了半天,原來桐蕊姑娘是男兒身,還有如此美艷的嬌妻相伴,嘖嘖,這下不知道得有多少公子老爺肝腸寸斷了。”
蘇劼紅了紅臉,作了個揖道:“在下蘇劼,隱瞞身份一事還請掌柜恕罪。”
春風笑著擺擺手:“這里沒有什么掌柜,你們叫我一聲春風大姐就好?!?
“好的,春風大姐,這位是……”蘇劼剛把赫蓮拉了過來,卻不想春風竟搶著打趣道:“哎呀,蘇官人,我說為何你非要女扮男裝來參加霓裳匯,原來是為了幫你的娘子贏得荻花云裳啊?!?
“啊,這……”蘇劼頓時一臉的尷尬。赫蓮巴眨著眼睛扯扯他的衣角,指著自己的額頭賊賊地問道:“小白,為什么春風大姐盯著我的額頭看了半天?是不是趁我睡覺時,你在我額頭寫了‘蘇劼的娘子’幾個字?”
“我會有那么無聊嗎?”
“那大姐怎么會一口咬定我是你娘子呀?”
“……”
春風看到眼前這一對璧人似乎在打情罵俏著,搖頭笑了笑,又開始忙活著分發剩下的饅頭。順便她拿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遞給一個須發蒼蒼的老人,關懷道:“張老丈,這些銀兩麻煩分給大家添置一些過冬的棉衣棉被,這京城的天氣說冷就冷,別挨著凍了?!?
赫蓮停止跟蘇劼斗嘴,好奇地向春風問道:“春風大姐,這幾日我看到好多乞討的人,除了些老人和孩子,大部分人其實都有能力干活,他們為什么不自食其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