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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蘇劼拖著疲憊的身子向紅塵客棧走來。他已經把神武城內赫蓮所有感興趣的地方搜尋了個遍,卻哪兒都找不到她的蹤跡。他琢磨著赫蓮是故意躲起來為難他的,按他以前的脾氣,定然是不會理會這小姑娘的無理取鬧,可他腦海中始終浮現著白天遇到的那幾個想要對赫蓮上下其手的登徒子,這使得他心里總是惴惴不安。人域本是四部的映射世界,由于人類沒有其他特殊的力量,所以一切善惡都會在他們的言行間放大;赫蓮本是個單純得如白紙般的小女孩,卻頂著一張與她心理年齡毫不相符的絕色容顏,她一個人落單在陌生的地方,難免不會被那些居心叵測的無賴給抓走或是騙走。想到這里,蘇劼不由得趕緊加快了回客棧的腳步,他多么希望推開廂房門的時候,赫蓮已經累得乖乖睡著了。
然而事與愿違,當他沖入廂房內,哪里有呼呼大睡的赫蓮?他迅速地環視了一圈,看到床榻上靜靜地躺著一封書信,信封上大喇喇地寫著“小白請起”。蘇劼也顧不上去笑話她的白眼字,連忙拆開了信封,信紙上歪歪倒倒地寫著:“小白,你若不去霓裳匯拿下荻花云裳,我就再也不會出現了。看你怎么一個人回北海去見我爹爹!”末了,還畫了一個鬼臉。
對于如此簡明扼要的要挾,蘇劼只覺得欲哭無淚。向來都是他能穩穩地拿住別人的七寸,卻沒想到生平第一次認栽,還是栽在一個小丫頭的手上!他拔腿就往外跑去,心里一邊暗罵自己大白天多管閑事,一邊斬釘截鐵地發誓,再也不能帶著那瘋丫頭出來玩了。
大紅燈籠遍照的春風坊甚是喜慶,但今夜的氣氛卻十分凝重。再過兩日便是霓裳匯的日子了,可他們并沒有尋到取代嫣紅的美人。樂哥和白天那三個丈量姑娘們身段的女子全都低著頭站著,他們門前的紅木雕花椅上坐著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美婦人。她穿著一件考究的鑲寶珠羅呢對襟褂子,下身則是一條楊妃色金線刺繡細折裙,腰間束著的豆綠色宮絳點綴著一份嬌俏的情趣。她正悠悠然品著一碗茶,頭上別致的金步搖正跟著輕輕晃動。整個大廳里安靜得只聽見她吹茶的聲音。
沉寂了半晌,樂哥清了清嗓子:“掌柜的,其實我覺得前些天選的那位鳳蘭姑娘還是不錯的。”
掌柜春風低眉看茶,輕笑一聲:“身材到還湊合,可惜雙眼無神,如何配得上我的荻花云裳?”
樂哥的臉上泛起了難色:“掌柜的,我們已經把全城的姑娘都翻了一遍,您是一個都看不上,我們真的沒有辦法了,除非美人從天上掉下來。”
其中一名女子忽然說道:“掌柜的,您一說眼神,婢子到是想起,今兒個白天有個驚為天人的小姑娘來報名,但她不像是咱們神州的人。她有一雙綠寶石般的大眼睛,真真是能把人看呆。”
“是啊是啊!那小姑娘的眼睛絕對能攝人魂魄,嫣紅和她一比,就如同路人一般!”另外兩個女子也隨聲附和著。
“哦?竟然能美到讓嫣紅都失去顏色?”春風鳳眼一抬:“既然如此,為何不破例引薦到我這里?”
“婢子是曾提議過的,但樂哥說小姑娘身形太過嬌小,穿不上荻花云裳。”
春風放下茶杯,看了看頭不敢抬的樂哥,不怒自威:“小樂子,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已經跟各位公子老爺打過包票,一定能找到一個比嫣紅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絕色?衣裳是死的,人是活的;衣裳趕一趕到是能改到合身,但沒有配得上荻花云裳的美人,你要這霓裳匯怎么辦下去?!你如此辦事,是想砸了我春風坊的招牌嗎?”
樂哥嚇得一身冷汗,連連擺手道:“掌柜的,我怎么會故意砸招您的金子招牌啊,這不是想尋個更合適的美人嗎?都是我的錯,您快消消火……”
“你要我消火?好,現在馬上就去把那姑娘找回來!京城找不到,就去附近的州縣找,我就不信這么半天的時間,她能插翅膀飛出我大神州!”
“可是掌柜的,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和人手去找了啊……”
“沒時間就擠出時間,沒人手就給雙倍的銀子!我春風坊做事向來精益求精,達不到我要求的姑娘,即便只差一分,我也堅決不要!”
樂哥的表情幾乎都要哭了,他早知如此,何必把那姑娘請出門,連尊姓大名都不問?這茫茫人海的,要尋一個沒名字的姑娘得有多難!他腸子都要悔青了,只好在心里默默向渚夕女神禱告,愿下一刻真的能天降臨凡一位如女神般的女子來。說來也巧,當他剛禱告完,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一位身著素白紗裙的高挑女子正款款向他們走來——她似蹙非蹙的煙眉下,長長的睫毛如蟬翼般在眼簾處投下一道淡淡的陰影;晨星般璀璨的雙眸映襯得萬物似乎都失去了光華。她那一頭青絲被身后的夜風輕輕吹起,半遮上未施半點粉黛的面龐,如落入凡塵的仙子般不食人間煙火,又似傾城的佳人般風華絕代。
看到女子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震驚了。春風自失地起身走到女子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想我春風見過多少美人,卻未曾料到世間有姑娘之絕色!”她輕輕握起女子修長的手,上下打量起那女子來,“姑娘之美,就是十個嫣紅都比不上啊!姑娘,你是來助我霓裳匯的嗎?”
不知為何,那女子輕輕嘆了口,繼而點點頭。
春風突然大笑起來:“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在一旁慶幸被神眷顧的樂哥忽然想起聊什么,趕緊上前問道:“請問姑娘名諱?”
那女子莞爾一笑,蓮步輕移到桌前,在白凈的宣紙上寫下了兩個字:桐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