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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個月的禁足終于讓赫蓮安分守己了許多。這些日子她似乎少了些從前愛胡鬧的心,可以靜下心來好好地看幾頁書,也會認認真真地在云夢卷里練習幻術。但她卻不像從前孩童般地沒有心事,經常會托著腮出神地想著些什么。
因為把和親當成了一個有趣的游戲,當時她是滿心歡喜地喝下了離魂粉,可是在意識渙散不能呼吸的一瞬間,她竟然開始感到害怕。她并不是怕自己一睡不醒,而是想到了那雙溫柔而熟悉的金色眼眸——她擔心,萬一自己真的醒不過來,伯雅得有多傷心多孤單。她呆呆地望著窗外,似乎還能感覺到從黑暗中醒來時躺在他懷里的讓人安心的溫度。初秋的風從窗外吹來,帶著楓葉的味道和一絲涼意,赫蓮拍了拍發燙的臉,暗暗下決心不再做冒險的事情讓伯雅擔心了。
再說到伯雅,他已經對天下宣告自己懷念昔日膝下之樂,又在民間收了一個義女封為公主,依舊賜名為赫蓮。北海大臣們雖然不明白伯雅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法,在四部之人前來吊喪的眾目睽睽之下瞞天過海,但也都是心照不宣,畢竟他們對于昔日的和親之事也大多不贊成。只有君后悅意很是不滿,她曾去伯雅書房指責他過于感情用事,為了區區一個公主愚弄九重天,萬一他日東窗事發,定會招致兵禍。伯雅聽完只是笑了笑,稍稍寬慰了她幾句,這件事很快也就淡化了。
大概是嫻靜的日子過得太久,赫蓮終于又開始坐不住了,總想找點什么事情來做做。這一天她在云夢卷里練習完幻術后便跑去了毗盧宮,突然一聲駿馬的嘶鳴打斷了她的步伐。赫蓮轉頭一看,一眼就辨認出馬廄里的御風,想必伯雅又招來蘇劼商議什么事情。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閻漠那匹白澤,再看看御風,雖然它體格健壯,鬃毛似雪,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她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御風,忽然靈機一動。
過了一個時辰蘇劼終于談完了公事,等他走到馬廄前,一下傻了眼。只見赫蓮踩著一個小凳子站在御風身邊,袖子卷的老高,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手持著五支上有不同顏色的毛筆在忙活著。再看御風——脖子上長長的鬃毛被梳成了一排小辮兒,還綴著五顏六色的花;原本雪白的身體上出現了巨大一副五顏六色的涂鴉,仔細一看,畫的是一片人頭攢動搶包子的熱鬧非凡的場景,其刻畫之精細、場面之恢弘,簡直不輸于焚劫殿的天頂雕畫。此刻赫蓮正在專心致志地畫著她心心念念的撒包子女神,御風的前蹄下躺著十幾個空的蒸籠,而它也絲毫沒有發覺主人已經駕到,卻在津津有味地吃著其他蒸籠里的菜包子。蘇劼覺得渾身一僵,接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就竄了上來,對著赫蓮怒吼道:“赫蓮!你在搞什么鬼!”
赫蓮回過頭,燦爛一笑,伸手擦了擦滿臉的墨汁:“小白來啦!你快看,御風被我這么打扮得好不好看?帥不帥?!”
蘇劼怒不可遏,一把沖過去奪過赫蓮手里的毛筆:“快住手!簡直胡鬧!你就不能做點正常的事情嗎?!”
赫蓮被蘇劼這么一兇,嚇得呆了一陣子,接著眼里涌出了大顆大顆的委屈的淚花:“小白,你不喜歡嗎?閻漠說你的御風一點也不好看,所以我想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樣御風就不會輸給白澤了。你看,御風明明自己也很喜歡。”她輕輕摸了摸御風的脖子,御風吃包子吃得很滿足,于是十分配合地仰著脖子嘶鳴了一聲。
蘇劼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得把一身的雷霆萬鈞給生生憋回肚里。他陰沉著臉打來一桶水,嘩啦一聲倒在御風身上。
赫蓮見狀,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哭了起來:“你太過分了!人家好不容易畫了一個時辰!你賠我的畫!你賠!”
可蘇劼完全不理會她,賭著氣自顧自地給御風洗刷身體。
“你又不是御風,它喜歡漂亮得像五花馬一樣,憑什么不給它打扮!”赫蓮見自己大作已毀,難過得滿地打滾嚎啕,“小白就是個暴君!我再也不跟你玩了!我要告訴爹爹,說你欺負我!嗚嗚嗚……”
等蘇劼把御風徹底刷干凈時,赫蓮還坐在地上抽泣,他終于是于心不忍了。從她化形以來也就是一年多的時間,雖有少女的身子,但她內心不過是個小孩子,要求一個孩子瞬間成熟懂事幾乎不可能,況且自己小時候也總是調皮闖禍啊。他心里覺得自己對赫蓮太嚴厲了,有些懊悔,于是嘆了口氣,走到赫蓮身邊,伸手道:“赫蓮,別哭了。快起來吧,地上涼。”
赫蓮別過頭去哽咽道:“人家好心幫你,你卻這樣對人家。”
“是我的錯,我不該對你吼。對不起啊,快起來吧。”
“不起來!本來就是你錯了,你還對我那么兇!”赫蓮哭得反而更傷心了。
蘇劼向來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傻站在一邊左右為難:“那……這樣吧……我陪你玩好不好?只要你別哭了。”
“你賠我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