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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思夢笑了,大眼睛夸張地彎了起來,站起身來說道:“是啊,它每天都等在這里送我上班。”
走到胡同口時,大黃就不走了,劉思夢揮手道:“回去吧,晚上給你帶好吃的。”那大黃似乎聽懂了一般,轉頭就向回跑進了胡同。
兩人沉默得有點尷尬,并肩向前走著。良久,劉思夢方才說道:“龍頭大會,是不是很危險?”
聽了這話,張書恒方才知道,原來劉思夢想問自己這件事,當下說道:“你怎么會這么問?”
“從昨天那人走了之后,我就感覺父親的臉色很沉重,晚上房里的燈一直亮著,似乎都沒有怎么睡。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見過父親這樣。我感覺,他之所以這樣,是跟龍頭大會有關。”
張書恒把目光送向前方,深秋的風卷起樹邊的樹葉,瑟瑟地漂在空中,而后打著旋向角落里飛去。
“劉伯一生戎馬,我看得出來,以前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像我們這種人,刀口上舔血,拼命、斗狠甚至殺人,都不是最難的,最難的就是全身而退。”說到這兒,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劉思夢,見她低著頭,聽得很認真,便繼續說道,“那些年輕時風光無限,老來死在街頭的人不計其數,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走上這條路,想回頭就難了。但是劉伯卻做到了,能做到這一點,靠的可不僅僅是運氣。”
不知是因為話說得多,還是因為想到自己之后的結局,張書恒長長舒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所以,你也不必過多擔心,我想劉伯對龍頭大會,心頭已有計較。”
“那你會跟著一起去嗎?”劉思夢仰起臉看著張書恒。
張書恒眼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似乎看出張書恒心中沒有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劉思夢又說道:“我希望你可以跟他一起去。”
“為什么?”
劉思夢低下頭,沒有回答。
張書恒嘆了口氣,說道:“走,我送你上班。”說罷跨上自行車,劉思夢愣了一下,而后有點猶豫地坐在后座上,伸手拉著張書恒的上衣。
車子一動,劉思夢身子打晃,立馬抱住張書恒的腰。
張書恒恍若未覺,車子騎得很快。劉思夢在后面,他堅實的后背就在自己的眼前,那男人的氣息順著迎面的風撲面而來,劉思夢有點恍惚,仿佛這一刻,在很久之前發生過一樣。
在劉思夢的指引下,不一會兒便行到了報社門口。張書恒舉目望去,那是一棟二層的小樓,那建筑很古樸,在門口旁邊,已然停了好幾輛自行車。
劉思夢跳下車來,正要說話,這時,從街道上,一輛汽車開了過來,停在門口。車門一開,張啟燦從車上走了下來,一見劉思夢,叫道:“思夢。”而后看到張書恒,臉色微微一變。
劉思夢見到張啟燦,仿佛看出他臉色不對,心下慌亂,解釋道:“啟燦,我只是有事跟這位……這位張先生說,正好他有事路過,才帶我一程過來。”
很意外的,張啟燦笑了,說道:“思夢,我相信你,你不用解釋。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是我太沖動了。我喜歡的是你,不管你家里人怎么樣,交什么樣的朋友,都跟你沒有關系。思夢,你能原諒我嗎?”說著,伸手拉過劉思夢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劉思夢幸福的笑容呈現在臉上,她低下頭,低聲說道:“我沒有生氣。”
張啟燦抬頭向張書恒看了一眼,說道:“張先生,多謝你送思夢過來,到樓上坐坐?”
張書恒看著那對眼睛,那故作大度的神色讓張書恒感到很可笑,正要拒絕,張啟燦道:“怎么,張先生在猶豫什么?”向前走了兩步,“張先生不會是怕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吧?還是怕聞到代表著正義和真理的筆墨氣息?”
劉思夢有點為難,投向張書恒的目光里帶著一絲歉意,解圍道:“啟燦,張先生不習慣我們這種地方,還是不要為難他了。”
“我正想上去看看。”張書恒笑得很隨意。從張啟燦的著裝及代步工具就看得出來,這個人的身份非富即貴,應該是哪戶大人物的公子,那種頤指氣使的感覺,無時無刻不在舉手投足間體現出來。
張啟燦臉色變了變,而后說道:“好,那請吧。”
三人從門口走了進去,張書恒向前打量著,只見一樓處盡是一扎一扎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報紙,墨香之氣撲鼻而來,張書恒心頭一動。說實話,他非常享受這種氣息,仿佛在那氣味的浸透下,讓他的心也平靜了下來。這種感覺,只有在之前天津的教堂里方才有過。想到這兒,他自然而然想起了孟寧兒。
寧兒?
門口處人影一晃,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那里。她一步不停,徑直向正對著門口的木樓梯走去。張書恒一見之下,那目光便再移不開了。那面容,那后背,那身材包括剛剛看向自己那冷冷的一眼,都與第一次見到的孟寧兒別無二致。
真是寧兒?
張書恒的神情有些恍惚起來,臉色也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