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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一聽，想了想，喃喃地說道：“你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

張書恒暗暗苦笑道，什么叫有幾分道理，明明就是這碼事兒。當(dāng)下卻不敢搭茬，現(xiàn)在的他有點怕跟這個少女說話。

只聽背后那少女道：“好吧我告訴你，我家住睦南道，你往那邊走，到地兒了我告訴你?！?

張書恒叫道：“小姑奶奶，你不早說，咱們走反了。”

那少女伸腳又從張書恒后背上踹了幾下，不服氣道：“那你不早問，現(xiàn)在反而來怪我，趕緊給我走！”

張書恒現(xiàn)在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卻聽得身后少女又說道：“現(xiàn)在你告訴我，你為什么當(dāng)時就停手了，你老實說，你是不是看上本小姐了？”

張書恒聞言，嚇了一跳，腳下被石子一絆，又險些摔倒。那少女在車上尖叫一聲，伸腳又踹：“你拉穩(wěn)點，把本小姐嚇出個好歹的，看我爹怎么收拾你?！?

張書恒服了，喘著氣說道：“我告訴你可以，你把鞋穿上。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動不動就脫鞋，成什么樣子?！?

那少女聞言，“哦”了一聲，把鞋穿好。這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倒讓張書恒一時接受不了，當(dāng)下抬頭見萬國橋就在眼前，便說道：“小姑奶奶，能不能下車讓我歇會兒？”

若是拉其他客人，張書恒萬不會這么說，此時一則自己確是累了，二是剛剛與那少女交談打鬧之際，發(fā)覺那少女雖是看起來刁蠻，卻也跟那蠻不講理不可理喻的大戶人家小姐不一樣，想了又想，方才提出這個要求。

那少女果然也爽利，當(dāng)下就答應(yīng)。

張書恒將車停穩(wěn)，扶著少女下車，兩人一前一后，站在河邊。張書恒望著河水，呆呆地出神，那少女站在他身邊瞪著大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后拿出一只手帕來，捅了捅他，說道：“擦一下汗吧。”

張書恒還是不敢看那少女的眼睛，低著目光接過手帕，在臉上擦了一下，驀地聞見那手帕中傳來的香氣，不由心曠神怡，他定了定狂亂的心神，長舒口氣，而后將手帕遞還給少女。那少女嫣然一笑，說道：“送給你啦?！?

張書恒又怔了怔，而后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在懷里，轉(zhuǎn)頭望著河水道：“你想知道當(dāng)時我為什么停手？其實我沒有想其他的，而且當(dāng)時我也沒有閑暇看你長什么樣子，也不知道你居然長得這么好看。我聽到你叫了一聲，就下不去手了。”

在少女面前，張書恒言詞困窘，本來能說會道的他現(xiàn)在卻笨嘴拙舌，想了好久方才把句子理順，說了出來。

之后轉(zhuǎn)頭看向少女，只見那少女哪里有一個富家小姐的樣子，她笑嘻嘻地靠近張書恒，問道：“你現(xiàn)在覺得我好看啊?！币姀垥悴徽f話，又問，“當(dāng)時我擔(dān)心我媽，我看你那一刀就要下去，當(dāng)然要叫了，哪里有不對？”

張書恒心思沉了沉，向前走了兩步：“不是因為你，而是我知道，我要殺的人，我并不認(rèn)識，我不知道她是好人還是壞人，而我了解的，她只是一個母親。所以，我下不去手?！?

那少女似乎被張書恒這句話觸動，當(dāng)下也不搭話，而是定定地看著他的臉，那月光映在少女的眼睛里，分外明亮。半晌，那少女方才說道：“沒想到你居然這么善良?！?

張書恒笑道：“什么善良，在這個世界，誰會關(guān)心好壞善惡，尤其像我這種低賤的人，生死也不會有人問，不會有人管。善惡，即便是現(xiàn)在有，之后的日子，也會被這該死的世界抹滅掉！”

聽了這話，那少女神情變了變，望著張書恒的眼神也變得格外溫柔，她笑了笑，說道：“世界是需要人來改變的，而且，一個人的善良，最終也會有好報的。我從小就相信這一點。不管現(xiàn)在世界怎么變化，之后變得什么樣，總有一些應(yīng)該令人尊重的人，也應(yīng)該有一些令人值得信仰的東西，不然人們就成了行尸走肉，沒有了精神和思想，你說是不是?！?

少女的這句話，對張書恒的觸動很大。他沒想到剛才還古靈精怪的大小姐，一下子轉(zhuǎn)變這么快，居然能說出這么有深度的話來。

張書恒笑道：“果然是大小姐，說出得話這么高深莫測。”

那少女立刻恢復(fù)本來面目，笑道：“哎呀，你可不能看不起本小姐，本小姐思想先進(jìn)著呢！”

轉(zhuǎn)而又問道：“要你來殺我們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張書恒心下一凜，想了想，搖頭道：“我不認(rèn)識，不過跟剛才那些人，可能是一伙兒?！?

少女道：“哼哼，連幕后的人都不認(rèn)識，就過來殺人，你可真行。你以為自己是荊軻還是聶政還是高漸離？”

“你常聽?wèi)蛭陌?？?

少女道：“聽什么戲文，看書好不好?！?

張書恒無語，那少女也靜靜地站著不再說話。兩人站了一會兒，張書恒便叫少女上了車，繼續(xù)往前走。不一會兒便遠(yuǎn)遠(yuǎn)地見到睦南道那一棟一棟氣派的小樓。

張書恒加快腳步，卻聽身后少女叫道：“停車！”

張書恒頭也不回，說道：“停車干什么，前邊就是了。”

少女蠻橫地說道：“我餓了，我要吃點東西?！?

張書恒心道，你餓了，你家大富大貴的什么沒有，非得在路邊吃什么東西。當(dāng)下也沒有辦法，只好將車停了下來。

那少女探足下了車，伸手一指道：“我想吃餛飩，你請我吃?！?

張書恒有點不耐煩，說道：“我沒錢！”

少女咯咯笑道：“沒見過你這么小氣的人！”當(dāng)下也不介意，伸手拉過張書恒，向路邊的餛飩小攤走過去。

那小攤似乎也快收拾了，只有不遠(yuǎn)處的一桌坐了三個人，低頭吃著。那少女也不管，拉著張書恒在一個桌子前坐下，說道：“我最喜歡吃這家的餛飩了，但是也是好久沒吃了?！?

張書恒奇道：“那你家離這兒這么近，想吃就過來吃啊。”

少女招呼老板，要了兩碗餛飩，而后黯然說道：“以前倒是想吃就能來吃，但是我爹回來以后，就處處管著我，不許我出來?！?

少女臉色變了變，幽幽地說道：“他常年不在家，前些日子也只是回家呆了幾天，匆匆就走了，說是現(xiàn)在在打仗，脫不開身?！?

話音剛落，只聽得旁邊桌上三人中，其中一個說道：“卓大帥當(dāng)然是很忙的，不然怎么能讓這寶貝女兒深更半夜四處亂走呢？”

張書恒轉(zhuǎn)頭望去，只見那三個人已然站起身來，一臉陰冷地向這邊走了過來。來到兩個桌前站定，其中一個叫道：“我們老板想請卓小姐過去說說話。”

聽了這話，張書恒一驚，他沒有想到這些人居然還在少女家附近安排人堵截。

只聽少女俏臉一沉，說道：“你老板？你老板是誰呀，本小姐憑什么要跟他說話！”

那人嘿嘿一笑，說道：“卓小姐，恐怕這就由不得你了！”

張書恒聞言，暗叫一聲不好，話不多說，站起身來同時從屁股底下掄起凳子“啪”一聲打在一個人的腦袋上。那三人沒有想到一個拉車的小子會這么狠，竟然不聲不響地突然動手，毫無防備之下，被打書恒打了個正著。那人慘叫一聲，仰頭便倒。張書恒見狀，一把拉起少女，叫道：“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