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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蓮月捧著匣子回來。謝小盈“啪嗒”一聲開鎖打開,金燦燦的光一下躍然而出。男人手掌大小的匣子里,竟擺滿了一塊塊壘落整齊的金條。
最開始領路的那個內宦一下子看直了眼,顧不得禮數,直勾勾地望了過去。
如今大晉改朝換代,新帝登基,后宮十余位嬪御里,不乏世家大族之女。可沒聽說哪宮嬪妃能有這樣闊綽手筆,往日恩賜里,不過幾貫銅板。體面些的,翡翠珠子已算重賞,偶有年節下才能見到金圓餅。
謝小盈絲毫不覺這一盒金條有什么稀罕,她從里抓出一塊,親自遞給了陳司醫,“雖不是大病,但多虧司醫精心,我很是感激。”
陳司醫只是個八品官,一年俸祿都抵不過這一根金條。他惶然愣了下,立即俯身跪地:“才人重賞,臣愧不敢當!”
謝小盈皺皺眉,“這是你該拿的,司醫切勿客氣,何況我之后還要仰賴司醫關照。”
陳司醫聽她這話,先是愣了幾秒,隨即才緩緩直起身,猶豫地接過了金條。
謝小盈見他收得很不踏實的樣子,還寬慰道:“司醫若覺得燙手,就想一想我的命,總歸是比這一根金條值錢的。何況我初來乍到,什么都不懂,徒有金條罷了。”
那內宦守在一旁,聽到“徒有金條”,眼珠已快跌出眼眶。這才人即便出身低賤,說話也不好這么粗俗狂浪吧!
謝小盈扭頭看了他一眼,正對上內宦震驚的視線,她笑一笑,隨手摘下自己一對翡翠耳珰,遞了過去,“你為司醫帶路,也辛苦了。司醫廉潔,收我金條的事,你不要往外說。”
內宦雙手捧住耳珰,情緒一時還沒轉過來。
先前是嫌棄,眼下又是驚喜,他臉上表情都不知道該怎么擺,半晌才想起規矩,激動跪地:“謝才人賞,奴遵命。”
如此這番,謝小盈命蓮月代她送客出去。
自己則趿拉著繡鞋下床,緊了緊身上襖子,圍著屋子緩緩走了一圈。
侍奉她的還有另一個女孩叫荷光,年紀與謝小盈相仿,也不過十來歲,是陪著謝小盈一起長大的丫頭。見蓮月出去,荷光興奮地出主意:“娘子,既大好了,咱們是不是要收拾一番,去拜謝皇后呀?”
“我不想去。”謝小盈斷然拒絕,“皇后不是免了我的禮,叫我將養嗎?我們就在這里好好將養,還是先別去了。”
荷光不大甘心,跟著謝小盈一起進了內室,“娘子,蓮月姐姐不是同你講過了?皇后說是關照,但把咱們分在這么偏遠的宮閣,又不叫咱們去拜會,那不和進了冷宮一樣?都這么久了,你還沒見過陛下,再過陣子,陛下就該忘記你啦!”
謝小盈先把裝金條的匣子上鎖,又打開床頭的雕花柜子。適才那內宦看見她有這樣一匣子金條,就已經目瞪口呆、無法掩飾,殊不知自己這柜子里,擺著整整齊齊十余個這樣的匣子,里面俱是金條。
謝小盈的父親謝春宸在她入宮時,特地叮囑過,入宮后性子要內斂謹慎,但也不必過分委屈。缺什么就使錢與人買通,謝家無權勢、非氏族,唯一不缺的就是錢了。
謝小盈摸摸匣子,扭頭笑起來,“忘記了豈不正好?”
離家前,謝小盈從父母言辭里揣度了幾分,大抵能猜到,自己以平民之身,能在大晉朝成為皇帝的女人,多半還是因為謝家的潑天富貴。大晉朝歷今才是第三朝,昔日外敵環伺,戰爭頻頻,國庫虛空,如今百廢待興,豫王代皇帝找上謝家來,其實是存了點“借錢”的意思。
既要借錢,自然還要給謝家一點好處。奈何謝小盈上面兩個兄弟都是跑商的俗人,謝家生意少不了兄弟兩個支應,入朝為官已是來不及了。豫王和皇帝再三商議,只好納一個謝家女兒入宮,以示誠意。
雖然謝小盈不怎么理解這個邏輯,但古人對此,確實視作天大恩賞。謝小盈父母喜不自勝,為女兒入宮準備良久,四十幾抬奇珍異寶與綾羅綢緞,怕比今上內庫還要富有。豫王不得已派人親自護送,與謝小盈一同給抬進宮里來。
尋常小宮閣等閑都存不住謝小盈這些東西,以至于皇后聽聞后十分為難,與皇帝商議幾次,才最終挑了個有些偏遠的清云館安排謝才人住。
謝小盈雖不知這內幕,但對結果還是十分滿意的。
她在公關公司做了七八年的乙方,社畜生活筋疲力竭,謝小盈曾經做夢都想成為不用奮斗的富二代,現在機會來了,她才不會去為了一個男人爭得頭破血流,參與什么宮斗爭寵。
憑借一點家財的面子,想來皇帝不會怎么刁難她。
守著錢在無人打擾的地方過咸魚生活,才是她這輩子的人生理想!
第2章 棋牌世界  你手里不要吝嗇,只管拿錢砸……
宮道狹長,雪霰又起。
領路的內宦低著頭走道,心里想著,今年延京的冬來得可真早。
陳司醫隨在內宦身后,同樣是心事重重。
袖袋里的一枚金條沉甸甸的,分量不小,抵得過自己兩三年的俸米了。猛然收到這樣的好處,陳司醫怎么想,都不覺得是謝小盈隨手打賞,謝才人定有深意。
于是他一路走來,都還在品鑒謝小盈那句“以后關照”的話。
仔細回憶起來,當初其實是陛下親自指他去給謝才人醫治,謝才人進宮已有時日,卻不曾聽聞她逢沐圣恩,難道謝才人是想讓自己去給皇帝回個話?
想到這里,陳司醫腳步暫停。領路的內宦見他不走了,回過身問:“陳司醫,可是有什么東西遺落了?”
陳司醫盤算了一下行事難易程度,片刻后抬頭笑笑,“請貴人帶路,臣有事要回稟陛下。”
內宦一怔,雖然陳司醫年紀不大,官階平平,但他是皇帝南巡時侍奉的御醫,內宦一時也不敢質疑怠慢,只好改道,領著陳司醫一路向御庭中去。
當今皇帝宗朔,登基不過五年,年號成元。
此時臨近晌午,皇帝多在外廷見大臣。內宦將陳司醫領到內外廷之隔的崇明殿便止步,將其引給其他宦官。外廷內監都是皇帝親遴,陳司醫號過幾次御脈,眾人倒都識得他。皇帝私下稱贊過陳司醫性情端方,本就準備提他做侍御醫,用著放心些,只是又覺得他醫術還有待精進,姑且放著了。
換來的內宦自然要問清來意才能領人見皇帝,陳司醫不卑不亢道:“臣奉旨為謝才人醫治,此來回稟陛下。”
內宦聞言有些意外,丁點小事,何須回稟陛下?
可陳司醫此刻低眉斂目,單看神情,看不出其中是否還有旁的奧義。鑒于皇帝對陳司醫本就青眼有加,那內宦思慮片刻,開口道:“陳司醫請。”
陳司醫來的恰逢其時。
當今宰執英國公才剛告退,皇帝方命人傳膳,內侍報陳司醫求見,他沒多想就讓對方進來了,以為是替自己號平安脈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