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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尋思著,聶九羅掛了電話,扯下搭擋的大衣:“師傅,今晚聽到什么,最好忘了,載過我這事,就當(dāng)沒有,以后萬一有人打聽,就說沒注意。我這絕對是為你好。”
后視鏡里,她端坐后座,長發(fā)高束,那身穿戴,一看就不好惹。
這司機入行的年頭久,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屬于腦子很活的:“嗐,客人坐車,我收錢。一天上上下下幾十號人,誰記得住啊。”
***
如司機預(yù)估的那樣,還真是搶回了一刻鐘,又開了二十分鐘左右,已經(jīng)近了定位點——只是這地方?jīng)]地標(biāo),不知道具體要停哪。
聶九羅不敢讓司機離現(xiàn)場太近,人家是打工人,不該受半點帶累。
她讓司機放她下車:“你別在這停,繼續(xù)往下開,隨你去哪,三十分鐘之后還在這見。”
司機一聲“得嘞”,油門一踩,絕塵而去。
聶九羅穿上大衣,手機靜音之后放進內(nèi)兜,一手握刀,一手挾筆筒袖珍手電,小心地一路往遠處蘆葦蕩的方向走。
蔣百川給了她地點的相關(guān)描述,重點是“蘆葦”、“水塘”。
不過這蘆葦蕩的占地可真廣,沒人住的地方,就是草木為王,近河灘的是蘆葦,遠的是禾草,都是大片大片。
斜前方的一處禾草亂蕩,明顯有異響,聶九羅放輕腳步,垂了匕首在手,才剛靠近,有條黑影嗖地竄出,看著像狗,速度飛快,瞬間便竄沒了。
這大晚上的看不見,也太不方便了,聶九羅不得已開了手電,不過調(diào)至最低檔,為免太過惹人注意,還拿手指微遮燈頭,向那一處照過去。
燈光掠出一個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形。
“邢深?”
聶九羅心頭一緊,幾步搶過去,俯身蹲下細看,居然是炎拓。
他喘息劇烈,眼神有些虛散,但還是認得她,嘴唇翕動了下,叫了聲:“聶小姐。”
聶九羅看他身上,上衣和袖子處撕得很厲害,能看出是條條抓痕,鎖骨那一塊傷得最重,再加上在地上撲滾粘上了草土,一片血肉模糊。
懂了,剛剛躥出去的不是狗,一定是螞蚱。
螞蚱為什么這么攻擊他?
聶九羅一把揪住炎拓胸前衣襟,幾乎把他上半身揪抬起來:“我這頭的人呢?”
她心中焦躁,不等炎拓回答,又松了手,任他跌落,然后長身站起,大步向著中心地帶過去:“邢深?”
***
邢深站在原地,沒再催動口哨,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被螞蚱撓翻的人,只要破肉流血,會很快意識恍惚、防御能力斷崖式減弱。
這人逃不了了,逃了也逃不遠。
正思忖著要不要把螞蚱給召回來,就見不遠處光廓急躥,螞蚱跟見了鬼一樣往回奔逃。
什么情況?邢深心里一驚。
螞蚱今晚上有點不對勁,對炎拓的那個同伙遲遲不攻,以至于老刀遭了黑手——但也只是“遲遲不攻”而已,何至于現(xiàn)在這樣、嚇到喪魂落魄的?即便是在余蓉的鞭子下,也沒窩囊到這樣啊……
難道是……
果然,聶九羅的聲音很快傳來:“邢深?”
邢深一喜,迎著聲音的來向跨前幾步:“阿羅!”
第43章 12
聽到邢深的聲音,聶九羅松了口氣:這語音語調(diào),中氣還都挺十足的,應(yīng)該是沒事。
她放慢腳步,手電加檔,向著邢深的所在照了過去。
還行,身上濕濕嗒嗒,沾了些草灰,人有點狼狽而已,螞蚱縮在邢深身后,匍匐著基本不動——大概是怕動了會惹她注意。
邢深微笑:“我就說螞蚱是見了誰嚇成這樣,聞著你的味兒,隔了十米遠,它也會嚇尿褲子。”
就如同少林弟子想下山闖江湖得先打“木人巷”,要想成就瘋刀,最后一關(guān)就是拿地梟喂刀,古時候頂著“瘋刀”名頭的,至少要單人匹刀放倒三只以上的地梟。
聶九羅在蔣百川的安排下,寒暑假高強度集訓(xùn),練身手、練刀,十三歲耍詐壓過了老刀,十五歲刀成——螞蚱在她手上,“死”過三回不止,于螞蚱來說,她是真正的索命閻羅。
所以條件反射,見她就怕。
邢深曾經(jīng)觀戰(zhàn)過一次,那時他眼睛還沒瞎,整場看下來,血脈僨張,他最欣賞聶九羅的不是她的技藝,而是那股狠烈的勁頭。
然而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學(xué)了雕塑、需要長年累月的磨性子,他覺得聶九羅身上的那股烈性逐漸消失了,她只想做個普通人——邢深覺得太可惜了,普通人不多你一個,你有這天賦,為什么白白浪擲呢?瘋刀蒙塵,還叫瘋刀嗎?老話說,瘋刀遇上狂犬,必有傳奇,可瘋刀都歸鞘藏匣了,還能成就什么傳奇呢?
他曾請蔣百川想辦法,蔣百川拒絕得很委婉:“現(xiàn)在這種情況,又沒什么特別的事,只要聶二肯時不時幫個忙,也就足夠了。邢深啊,時代不同了,人總得融入生活嘛。”
融入生活,三餐飯飽倒頭就睡無聊無趣的生活,有什么好融入的?
有時候,邢深覺得自己真是生錯了時代,能成就傳奇的人,如今只能在游戲里過過傳奇的癮——因為這雙眼睛,他還沒法過癮。
……
聶九羅走過來:“早知道你自己就能搞定,我也用不著趕這么急過來了。”
說話間,目光四下掠掃:“老刀呢?”
***
老刀倚躺在河灘邊上,雙目緊閉,臉色青白得嚇人,伸手在他鼻端探很久,才能探到微弱的一絲呼氣。